带着傅昭远离是非之地，辛真理帮他买了一瓶水，看他那副缓过劲狂喝水的样子，忍不住说：“知道累还要参加，搞不懂。”

“这事关男人的尊严啊真理！”傅昭长长叹出一口气，愤慨道：“不然就是那厮得冠军了，不能忍受。”

辛真理不太懂这种竞争心理，但仍然保持尊重：“好吧，你是第一名，你很厉害，比他厉害行了吧。”

傅昭心满意足，心情好到飞起，“真理，你也很好，居然可以跑那么快接住我！”

“…我又不是瘫痪。”辛真理面部肌肉抽搐，说：“举手之劳而已。”

“才不是！”傅昭不失严肃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但你接住我了…天呐…”

辛真理提前预判：“口头感谢就行了，不要搞以身相许那一套。”

“哇，真理！”傅昭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们简直太有默契了！”

“完全是天作之合！”傅昭笑着说，“我果然是你的天定良人，超合适的，不是吗！”

“……”辛真理死鱼眼：“我当时就应该让你摔个狗吃屎。”

傅昭才不信：“你不忍心的，我知道。”

辛真理根本没法评价他。

她不想再搭理他，抬脚往楼上走。

“我记得张燕听好像报了五十米。”傅昭跟在她身后，“我记忆力确实很好。”

辛真理说：“你真的很知道怎么哄自己开心，天生的么？”

“真理，如果没有人哄自己开心，那么这件事就要由自己来做。”傅昭说，“为自己，一千遍一万遍都不要觉得麻烦呀。”

“……”辛真理停下脚步，回头，“如果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差呢？怎么哄。”

傅昭原以为辛真理会说他诡辩，又亦或是油嘴滑舌，却没想过她会这样问。

她的表情写满了纯粹的疑惑，没有身处辩论之中的追究，富有一种微妙的苦恼。

辛真理说：“如果自己也觉得自己非常糟糕，不配存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办。”

“真理你…”傅昭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状似客观道：“一个人拥有的最大权利，就是对自己的支配，要不惜一切努力支配自己。”

“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你自己了。”傅昭无比认真道，“其他人都是无足轻重的，就算自己真的差劲，也要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是无与伦比的优秀，任何人都无法指责你。”

辛真理说：“你这只是心灵鸡汤。”

她知道傅昭在变相开导她，可他不懂，心气是一种消耗品，一旦用尽就无法再生。

每个人都有过心比天高的年纪，可每个人都会被现实打磨，成为一颗沙粒。

失去了心气，哪怕理直，那股子气也很难茁壮生长。

“不是。”傅昭说，“你会这样认为，是因为你在害怕。”

“你不敢面对这些问题，所以你总是破罐子破摔，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就不会存在失去或得不到的痛苦了。”

他觉察到辛真理的脸色逐渐冷下来，这些话显然戳中了她的痛点，但傅昭仍然没有因此回避，硬着头皮说：“这会使你的欲望降低，可能短时间内会感觉卓有成效，但真理，欲望降低为零了又要怎么办呢？”

“别说了。”辛真理沉声道，“闭嘴。”

“真理，如果有一天，连生存的欲望都没有了，不会觉得可怕吗？”

他的追问俨然染上了质问的味道，傅昭一时没有发现，他难掩态度里的强硬，似急于求成地想要辛真理直面问题。

因为傅昭知道，辛真理正在往那个可怖方向发展。

傅昭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辛真理一时间欲言又止，只说：“死亡只是早晚的问题，相较于挣扎着死掉，平静地接受也是一件好事。”

“倘若届时回顾一生，不会后悔吗？”

“既然什么欲望都没有了，又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呢？”辛真理讥笑道，“你的问题只是一个伪命题，没有可以继续讨论的必要。”

辛真理的犀利令傅昭一时失语，他知道辛真理在诡辩，他也有更尖锐的发言方案，可傅昭都自知那太过尖锐，所以只能短暂退避，保持缄默。

不要着急。傅昭暗自想，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筑成的，需要徐徐图之。

这场各执一词的辩论令辛真理心情骤降。

看似是她占据上风、傅昭无言以对，可辛真理很清楚，这只是一场假象。

傅昭的每句话都是有效攻击，他说对了，而她的犀利，不过是刺猬在遇到危险时竖起的尖刺。

傅昭不仅赢了，还让她露出了马脚。

他看见了她平静面具之下的狰狞。

一路无言，两人间的气氛还称得上和谐，回到教室，辛真理说：“你走吧，我想趴着睡会儿。”

教室后方的张燕听捕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感，并且是恶性的，眉头蹙起，一时间都忘记自己为下午五十米短跑的焦虑与兴奋，起身靠近：“怎么了？”

“我想睡觉。”辛真理说，“他赖在这里不走，很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