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希川腰间未出鞘的长剑,声音低沉了几分:“世人皆道七宝琉璃宗富甲天下,却不知无锋之盾,终有破碎之日。而你——”他微微一笑,“如今你归来,无论如何,也是增加了七宝琉璃宗的攻击性。”
希川尚未回应,月华已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故意撅嘴:“宁大哥又说这些宗门大事!姐姐刚出关,肚子肯定饿了!我让厨房备了翡翠白玉羹和松茸蒸蛋,还温着呢!”
宁风致一愣,随即失笑,摇头无奈:“好好好,不说了。今日只做‘宁大哥’,不做宗主。”
“这还差不多!”月华得意地朝希川眨眼,“走,姐姐!柔颜最爱喝那碗羹了!”
柔颜立刻跳上希川肩头,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小布包:“我还偷藏了厨房新做的桂花糯米糍!软软的,像云朵!”
希川被她们簇拥着往膳厅走,回头看向仍立在原地的尘心。
他未动,却在她目光投来时,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那是无声的“我随后就来”。
膳厅内,圆桌已摆好四副碗筷。青瓷碗中羹汤澄澈,蒸蛋嫩如凝脂,配着几碟清爽小菜,香气淡雅不腻。
月华殷勤地为希川盛汤:“快尝尝!我盯着火候熬了两个时辰,一滴水都没加,全靠老母鸡吊的清汤!”
希川接过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入掌心。她轻啜一口,鲜香清润,喉间暖意蔓延。
“好喝。”她由衷道。
“真的?”月华眼睛亮起,“那明天我再熬!”
“你明日还要教新来的琴童《渔樵问答》。”宁风致提醒,语气宠溺,“别累着。”
“知道啦!”月华吐舌,又转向希川,“对了姐姐,你闭关时,柔颜可坏了!有次偷吃供果,被供奉堂的猫追了三条街!”
“谁偷吃了!”柔颜炸毛,“那是……那是替你试毒!万一有坏人下毒呢!”
众人哄笑。
……
窗外梨花纷飞,阳光斜照,将四人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
这一刻,没有宗主与长老,没有客卿与弟子,
只有久别重逢的家人,
围坐一桌,
共享一碗人间烟火。
膳毕,丫鬟悄然撤下碗碟,奉上清茶。月华捧着茶盏,目光在希川与尘心之间轻轻一转,忽然站起身,一把抱起正偷舔碗底桂花蜜的柔颜。
“哎呀!差点忘了!”她故作慌张,“琴堂新收的小师妹说今晚要来请教《广陵散》指法!柔颜,快陪我去准备谱子!”
柔颜被她搂得严严实实,只来得及朝希川眨了眨眼,就被拖出门去,尾巴尖还调皮地晃了晃。
宁风致端茶的手一顿,随即低笑出声。他放下茶盏,起身整了整衣袖,语气从容:“议事堂还有几份边境军报未批,我也该回去了。”
他看向希川,眼中含笑,却无一丝促狭:“客卿长老若无他事,便在这后园随意走走——此处清幽,少有人扰。”
“多谢宗主。”希川颔首。
“叫我宁大哥就好。”他转身离去,背影沉稳,脚步却比来时轻快几分。
庭院霎时安静下来。
暮色四合,檐角琉璃灯次第亮起,映得满院梨花如雪。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敲碎了白日的喧闹。
尘心仍坐在原位,手中茶已微凉。他未看她,只道:“吃饱了?”
“嗯。”希川在他身旁石凳落座,仰头望月,“比闭关时梦里的味道还好。”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放在她手边。
“糖芋苗。”他说,“南市老摊,今日最后一锅。”
希川打开,热气氤氲,甜香扑鼻。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你尝过吗?”
他怔住,耳尖微红,最终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太甜。”他低声说,却没松开咬住的勺子。
希川笑了,也不抽回,任他慢慢咽下。
良久,他问:“接下来,有何打算?”
“修行。”她望向远处山影,“魂力刚稳在六十五级,第六魂环尚需磨合。我想在后山辟一间静室,不问世事。”
“好。”他应得干脆,“剑堂东侧有空谷,灵气最盛,明日我让人清出来。”
她侧头看他:“你不劝我参与宗务?”
“你不是为权而来。”他终于转眸,目光深如夜潭,“你是为守一人、护一隅而来。这,就够了。”
希川心头微颤,轻声道:“那你呢?身为长老,日理万机,可曾倦?”
“倦。”他坦然承认,却又补了一句,“但值得。”
风过梨树,落花如雨。一片花瓣飘落她发间,他抬手欲拂,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收回手,低声道:“早些歇息。明日……我带你去看静室。”
“好。”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