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小泉不屑一顾，"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付不起四个人的账单。"

"喂！说好AA的！"

"群里说的是你请客，老板打八折。"

"那是……那是为了让你们来才那么说的！"

"哦，所以你承认你骗人了。"

"我没有骗人！我只是……"及川噎住了，憋了两秒，"小泉你说话好有攻击性。"

"谢谢夸奖。"

小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这样就对了，和这个家伙斗嘴，比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强多了。

这时候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到小泉，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我们的风纪委员长啊，真是稀客。”

"我上周才来过，"小泉说，"怎么就稀客了。"

"上周你是一个人来的嘛，"老板朝及川努努嘴，"这小子天天带着他那帮队友来吃，我都看腻了。"

及川抗议：“老板，我们是正经的消费群体。”

"消费群体？"老板嗤笑一声，"你们排球部那帮小子，一个个吃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每人两碗打底，加面加蛋加叉烧，我一晚上的备货全被你们包圆了。"

"那不是帮你清库存吗，"及川振振有词，"我们这是帮衬你生意。"

"帮衬？你上次带了六个人来，吃了十五碗面，结账的时候还跟我讲价，说什么团购优惠，"老板道，"我开店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人吃拉面讲价的。"

"那是花卷干的，不是我。"

"反正都是你们排球部，"老板摆摆手，"一丘之貉。"

小泉忍不住笑出声。她可以想象那个场景，排球部一群人挤在这间小店里，岩泉闷头吃面，花卷和松川抢叉烧，及川一边吃一边说话被呛到。最后结账的时候几个大男生凑在一起翻钱包，零钱硬币撒了一桌，还要跟老板讨价还价。

一群身高一米八几的高中生，为了几百日元的折扣吵得面红耳赤。

老板看了看他们俩，把菜单放在桌上。

"今天就你们两个？其他几个呢？"

"来不了了，有事。"

老板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意味深长，"有事啊。"

"老板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板笑着说，"老样子？"

"老样子。"及川说。

"我也是。"小泉说。

老板接到点单，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他们俩：“你们高一那年就来了吧，一转眼都高二了，"他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小泉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水杯。

高一那年她发现这家店，写了一篇探店帖子发到网上，没想到反响还不错，陆陆续续有人循着地址来打卡。老板乐得合不拢嘴，第二次见面说托她的福生意好了不少，每次她来都给她加蛋加肉，搞得小泉都不好意思。

那时候她经常来这里吃饭，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排球部那群人一起，把菜单上的东西点了个遍，但好像还是没有全部吃完。

老板端着两碗面走过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来了来了，老样子，"他把面放在桌上，"趁热吃。"

小泉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面还是那个味道，汤底浓郁，面条Q弹，叉烧厚切，溏心蛋切开之后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

小泉吃了一口，觉得这一周的疲惫好像都被抚平了一点。

及川问小泉：“好吃吗？”

"嗯。"

"那就好，"他也低头吃面，"考完试就是要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有行人在拉面店的屋檐下躲雨，是对情侣。男生把外套脱下来挡在女生头顶上，女生缩在他怀里笑，两个人挤在一起，反而不觉得狼狈。

及川吃面的速度很快，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对付什么严肃的对手。汤汁溅到下巴上，他随手用纸巾一擦，动作很自然，完全没有偶像包袱。

明明是很普通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小泉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

有点什么？

她说不清楚。

小泉假装不经意偷瞄外面，又低下头吃面。

"你在看什么？"及川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哦，躲雨的情侣。"

"没看什么。"

"看就看呗，有什么好害羞的。"

"谁害羞了。"

"你耳朵红了。"

小泉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及川笑出声。

"骗你的，哈哈哈——"

"及川彻你很烦。"

"好好好，我不说了，"他举起双手投降，"吃面吃面。"

及川加面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男生转而把外套撑开，披在两个人头上，像一个小小的帐篷。女生仰头看了看天，说了句什么，男生点点头，然后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冲进了雨里。

他们跑得很快，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笨拙的蝙蝠顶着狂风乱飞。女生的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清脆的，带着一点尖叫的尾音。男生回头看她，也在笑，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街角，消失在雨幕里。

仿佛天地都是他们的，青春大概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