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进房间把门关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进路调查表、东大理科一类、偏差值、补习班、老师打电话、妈妈担心的眼神。

躺了十分钟，强迫自己爬起来。

作业不会自己写完，发呆也不会让成绩变好。

坐到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目光落在书包的夹层上。门票的一角露在外面，浅蓝色的边缘。

小泉把它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宫城县高等学校排球大会，IH县预选赛决赛。

下周六。

忽然想起来，很久没更新美食账号，都怪学习压力。

吃完拉面不写点什么，对不起老板送的那颗卤蛋。

“老店重访。豚骨汤底一如既往地浓郁，面条筋道，卤蛋溏心，老板还是那么热情。好久没来，味道没变，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记忆中的样子。

来到这家店是高一的夏天。那天热得要命，小泉推门进去，意外结识到排球部一帮人。

那时候及川刚输了县预选赛，哭得稀里哗啦，还把整瓶醋倒进拉面里逞强喝完，然后吐了。小泉递纸巾给他，他接过去，哭得更厉害了。

说实话，小泉一直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排球。

他们为什么对排球那么拼。不就是一项运动吗，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哭成那样，吐成那样，自己身体难道不重要？

他们输了会哭，赢了会笑，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倾注在一颗球上。

小泉做不到。

小泉会选安全的路，填实用的专业，走一步看一步，不敢把自己押在一件事上。

但及川敢。

他输了那么多次，被打趴下那么多次，爬起来还是往球场上冲。

凭什么啊。

小泉想不通，但很羡慕。

及川有排球，岩泉有排球，花卷松川都有排球。他们有一件愿意拼命的事情，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有一群一起战斗的人。

小泉有什么目标？

东大理科一类？

那只是一个安全的选择。

社会告诉你，要考好大学，找好工作，走一条稳稳当当的路。父母希望你有出息，不用吃苦，不用冒险。老师说理科一类什么都能干，进可攻退可守。

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小泉低头看着手机，探店笔记的草稿还开着，光标一闪一闪。

美食。

喜欢吃东西，喜欢发现好吃的店，喜欢用文字把那些味道记录下来。汤底是浓郁还是清爽，面条是筋道还是软烂，叉烧是入口即化还是有嚼劲，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是什么颜色。

喜欢拍照，喜欢修图，喜欢给每一顿饭找到最好看的角度。

喜欢吃东西，喜欢写吃东西，喜欢把好吃的店分享给别人。小泉的美食账号有几万粉丝了，每次发探店笔记都有人留言说“看饿了”，“下次去试试”。

这件事让小泉开心。

小泉真理从来没想过把美食博主当成正经事业，兴趣使然而已。

因为不实用，因为不稳定，因为说出去别人会觉得“美食博主能当饭吃吗”。

可是走在安全的路上，我一点都不开心。

物理公式背不进去，偏差值一直掉，每周坐新干线去东京补习，累得要死。

及川呢？

虽然痛苦，那开心吗？

算了，不想了。

关掉手机，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不断催眠自己试图进入梦乡。

下周六，IH县预选赛决赛。

小泉会去看及川打球。

比赛在仙台市体育馆，小泉提前半小时到，选了观众席最后一排坐下。

周末的体育馆人很多，比我想象中热闹。学生、家长、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专门来看比赛的球迷，陆陆续续往里涌。

从最高处往下看，整个球场一览无余。

木地板被灯光照得发亮，白色的边线像尺子一样规整，工作人员调整球网使其绷到最紧。观众席分成两块，青城这边是白绿色，白鸟泽那边是紫色，泾渭分明。

青城的后援队来得很早，在前面霸占好几排。一群女生举着手幅，上面写着“及川彻”三个大字，旁边还画着爱心。另一群人举着“青叶城西加油”的横幅，有人在分发应援棒，有人在对口号。

球员开始进场热身。

白鸟泽先进来的。

紫色的队服，整齐划一，每个人都很高，很壮。走在最前面的是牛岛若利，宽肩膀，粗手臂，面无表情，像一台行走的机器。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球场。

气场果然强大。

然后是青叶城西进场。

白绿色的队服，步伐没有白鸟泽那么整齐，但气势不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年级的队长。及川跟在后面，是首发里唯一的二年级。

他走在队伍中间，下巴微微扬起，主动朝观众席挥手。后援队那边立刻爆发出一阵尖叫，有人喊“及川君——”，有人喊“彻君——”，声音尖得我耳朵疼。

及川回头跟岩泉说了句什么，岩泉一脸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花卷和松川走在后面，松川对着观众席比了个耶，花卷在旁边笑他臭美。

热身的氛围很严肃，球场上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仿佛比赛已经开始。

两边的应援声渐渐小了，整个场馆只剩下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热身结束，两队面对面列队鞠躬。

“请多指教！”

及川站到二传的位置，牛岛站在对面，目光越过球网。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