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在车行门口那充满工业感的灰色建筑前。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亮光。深吸一口气,他们一同打开车门,朝着那扇决定命运的门走去。
甄康推开工坊内部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的陈设与外面粗犷的工业风一脉相承,金属会议桌,黑色皮质座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线条勾勒出的赛车轮廓图。
而那个男人,就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忙碌的改装工位。他身形挺拔,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工装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饶晓枫的心脏就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停滞。
四叔……姜涛。
前世,这个前辈是真心祝福她与文清的人之一。她永远记得,在她和文清的婚礼那天,他骑着摩托车,轰鸣着来到她家。不是作为长辈,而是作为一个……或许理解她内心某种狂野与不羁的同行者,送上了他独特的祝福。他甚至笨拙地帮她调整了裙纱,那双常年与机械打交道、布满细小伤痕的手,动作却出奇地轻柔。
更深的酸楚涌上鼻腔。她是唯一一个,在他生命最后时刻,听到他吐露那段深埋心底的感情秘密的人。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只爱速度和机械的男人,内心也曾有过那样一段刻骨铭心却无法言说的爱。
此刻,他转过身来。面容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眉宇间带着长期处于主导地位形成的威严,眼神锐利如鹰隼,直接扫了过来,最终定格在饶晓枫身上。
饶晓枫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从翻涌的回忆中抽离。她不能失态,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初次见面的情绪。
“姜总。”甄康率先打招呼,语气带着恭敬。
姜涛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饶晓枫脸上,带着审视和好奇。“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金属质的沙哑,一如前世。
三人落座。饶晓枫挺直背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坦诚。
“甄康说,你在电玩城赢了他。我看了赛道的监控,”姜涛开门见山,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起步很稳,过弯的线路选择……有点意思。不像完全的新手。”
“谢谢姜总。”饶晓枫微微欠身,“我只是对速度和控制,比较有感觉。”
“感觉?”姜涛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模糊的词不太满意,“这行光靠感觉可不行。你知道系统的训练有多苦?竞赛场有多残酷?那不是游戏。”
“我知道。”饶晓枫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游戏里的胜负没有代价,但这里不同。正因为知道它的重量,我才更想试一试。我相信我的‘感觉’可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目标很明确。我需要一个平台,一个机会。如果姜总觉得我可以,我愿意从最基础的做起,接受任何考验。”
姜涛靠向椅背,双臂环抱,沉默地打量着她。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工具声响。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内在的真正动机和潜力。
饶晓枫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冒汗,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知道,四叔看似随性,实则眼光毒辣,并且极其看重一个人的心性和决心。她必须让他看到自己的真诚和渴望。
良久,姜涛才缓缓开口,没有给出任何承诺,语气平淡无波:“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这一行,不是只有冲劲就够的。”他站起身,意味着这次短暂的会面即将结束。
“监控录像,我会再仔细看看。”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等通知吧。”
门被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饶晓枫和甄康。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饶晓枫心里却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知道,四叔没有当场拒绝,就意味着他确实产生了兴趣。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等通知”三个字,已经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骑着摩托车为她送嫁的背影,听到他临终前那声释然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