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观星五十年,见过太多人借天象行人事。”袁天罡用树枝点着星图上的几个位置,“但天象本身,从不说谎。太白昼现,确主变革;客星犯紫,确主‘异数’入局。这些,都是真的。”
他看向我:“武司药,你带来的变化,已经在改变太医署,将来还会改变更多。这是天命,也是劫数。你们躲不过,也不必躲。”
“那该如何应对?”我问。
“顺势而为。”袁天罡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大圈,“他们不是用星象攻击你们吗?那你们就用更大的星象,覆盖它。”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那是一幅极其复杂的星象预测图,标注着未来三个月的重要天象。
“下月初七,将有‘五星连珠’之象。”袁天罡的手指划过金、木、水、火、土五颗星的轨迹,“这是百年难遇的吉兆,主‘贤人出,盛世昌’。老道可向陛下奏报,将此天象与太医署改革关联——就说,改革上应天象,下顺民心,正是盛世将兴之兆。”
李治眼睛一亮:“如此,谣言不攻自破!”
“不止。”袁天罡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五星连珠之夜,老道会在观星台举办‘星祭大典’,邀请各国使节、长安名流观礼。届时,太医署可展示一些……能让人惊叹的东西。”
“比如?”我问。
“比如,用浑天仪演示人体与星宿的对应;比如,展示前朝医者留下的手术器械图;再比如——”他顿了顿,“现场演示人痘接种法。”
我心头一震:“这太冒险了!人痘法还在试验阶段……”
“所以要成功。”袁天罡目光如炬,“老道算过,那夜月明星稀,气机清正,是施术的绝佳时机。若能当众成功,太医署的改革,就无人能挡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局。赢了,改革将势如破竹;输了,我们将万劫不复。
李治沉默良久,忽然问:“监正为何如此帮我们?”
袁天罡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因为老道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文明的起落。大唐如今的盛世,是百年战乱换来的,来之不易。而你们在做的事,是在为这个盛世打造‘筋骨’——健康的百姓,才是帝国真正的根基。”
他望向长安城的方向,万家灯火在夜色中连绵如星河:“这江山,不该只属于帝王将相,也该属于每一个能安居乐业、无病无灾的普通人。老道帮的不是你们,是这江山。”
夜风吹过道观,松涛如海。
就在我们筹划星祭大典时,几股暗流悄然涌动。
首先是突厥线。李治的影卫回报,那个在怀远坊被擒的突厥旧奴,在狱中“暴毙”了。死前,他用血在墙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只眼睛,瞳孔处有三点。
“这是突厥阿史那部的‘天眼图腾’。”李治找来熟悉突厥事务的官员辨认,“但三点瞳孔……是阿史那部中‘三王子’一系的标志。”
“三王子?”
“现任突厥可汗的第三子,阿史那贺逻鹘。”李治脸色凝重,“此人野心勃勃,一直主张南下攻唐。如果他和魏王兄有勾结……”
“那就不只是内斗了。”我接话,“是里通外国。”
第二股暗流,来自粟特商人康萨保。他在魏王府失势后,没有离开长安,反而在西市开了一家“波斯医馆”,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生意火爆。但李治的线人发现,他频繁接触一些来自西域的胡僧,那些胡僧的行李中,夹带着一些可疑的矿物粉末。
“可能是新的毒药原料。”我判断,“他在准备下一轮动作。”
第三股暗流,最出乎意料——来自宫内。
皇后病情好转后,开始重新过问后宫事务。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尚食局,将韦贵妃安排的人全部调离。但在清查账目时,发现一笔蹊跷的支出:每月有固定款项,用于采购一种叫“寒食散”的药粉,说是给宫女治疗“体寒之症”。
“寒食散就是五石散。”孙思邈留下的弟子李常告诉我,“此物服后浑身燥热,需寒食、冷浴,故名。长期服用,会致人亢奋、幻觉,最终精神错乱。”
采购记录显示,这些药粉主要流向了……东宫。
“太子?”李治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