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风卷起来了银杏叶的黄。
包间的窗子是落地的大玻璃窗,火锅的热气不知疲倦地扑到透明玻璃,薄雾聚集又消散。
在秋盼月的话之后,裴与挪走了在她手心里的自己的下巴。
他默着声在给秋盼月烫肉。
唯一快速动作着的只剩了他的两扇浓密的睫毛。
这一次的湿意太浓烈,裴与险些没压下去。
“一辈子”的话过于飘渺和幼稚,秋盼月早不屑于说这些话了。但是裴与好像很喜欢听她说这个,那以后多说给他听好了。
再揉几下他的头顶,秋盼月和他讲起手上刚忙起来的课题。
裴与恢复如常,点头应着她的话。
文学类和民俗类的东西他少有涉猎,偶尔的发言是从他这颗理科脑袋出发的,倒也给了秋盼月一些启发。
原该在周日晚上返校的秋盼月把时间消磨得太晚,第二天就让裴与在上班前送她到了教学楼。
平静又繁忙的一周,秋盼月听了单爱芳的建议,说是研一的时候最好就备两三篇的论文初稿,于是就忙于找论文的切入点。
图书馆的书翻来覆去,秋盼月对图书馆的书籍划分了如指掌,省掉不少找文献的时间。
馆外是大片的草坪,秋盼月伸伸懒腰,一早上的书和电脑交替看下来,眼睛和大脑都在发出疲惫的警告。
在桌子上趴了会儿,秋盼月收东西去饭堂。
下午的课只有一节,秋盼月回宿舍好好睡了一觉。
晚上的宿舍热闹起来,舍友们都在讨论一周后的第一次田野调查。
秋盼月自然也是兴奋,当初报考民间文学最期待的点就是外出调研了。
和朋友们细细看过那个城市的人文和美食,四个女孩子都在想任务完成后说不定可以在那个城市留上几天玩玩。
这一次要去的城市在南边,单爱芳和另外一个老师带队,两个老师的课题组一块乘高铁去。
早对那个被称作避暑胜地的城市有所向往,虽说现在时节已近初冬,但秋盼月了解过那边有很多绝美的自然景观,依然期待不已。
她们要入住深山里边的一处苗寨,在里边和当地民族同住一个星期,去了解当地的非遗。
一走就是一个星期,秋盼月在家里收行李的时候蹦蹦跳跳,欢欢喜喜在装衣服。
身后站着的裴与一言不发,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密密麻麻,把她兜了个仔细。
“家里的卫生巾用完了,我让陈见送过来。行李箱放几包备着,你生理期快到了。”
情绪平直的话语从后边笼过来。
秋盼月的注意力从行李箱分散,站起身去笑着对裴与说话:“你怎么记得?”
指骨弯曲,敲了下秋盼月的额头,裴与开口:“我哪次不记得?”
细想一下,他的话真真切切。是大学某一次她跟他吐槽过卫生巾贵得要命之后,他每个月都会提前给她拎一袋子卫生巾到宿舍楼下给她。
那一回她吃了冰淇淋痛经痛得死去活来,他带她去医院,往后就每个月都会放几片暖宝宝给她。
还总是很准时地在那几天勒令她不准喝冰吃辣。
酒窝随着上扬的嘴角出现,秋盼月一个小跳,挂到他身上。
“裴与,你真好。”亲三下他的嘴巴。
从朋友到恋人的关系转换太快,两个人对亲密动作的进行原本不够习惯,上星期那个下午之后就没了什么顾忌,搂搂抱抱和亲吻都不再需要特定的时机,自然而然就融入了日常的生活。
裴与更是喜欢黏着她,总要和她拥抱着相贴。她有空搭理他的时候就再索几个吻走。晚上的运动也用不着再苦心孤诣地拿电脑D盘做诱饵。
和秋盼月的印象一样,裴与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
拥抱了就要接吻,接吻了就要乱摸,乱摸了就要做事。
他软着冷清好听的嗓子一步一步诱,秋盼月实在没有招架的能力。
譬如现在,秋盼月只想蜻蜓点水亲昵一下就继续收东西,结果后腰被收紧,裴与落下他的吻,不放她走。
一个又急又狠的吻。
像昨晚他又故意咬她肩膀一样,推都推不开。
“我……收东西……啊。”秋盼月的话被搅得支离破碎。
所幸,有人帮她制止了裴与——
一阵上楼梯的踢踏声,伴随着陈见爽朗高昂的声音:“老大——东西我买来咯!”
到衣帽间前站定,陈见倚到门框。
屋子里蹲着的那个女孩子脖子连着耳朵都是大红,站着的那个冰块脸嘴唇红肿,闪一片水光。他摸着后颈,射一记眼刀过来。
陈见:“……”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打搅了她们两个什么好事……
手里提着的一大袋卫生巾的重量从未如此沉甸甸过。
陈见吞吞唾沫,超市的袋子卡顿着往地上放,“老大,卫生巾买好了。”
裴与的下巴抬一抬,要他把东西放到行李箱边。
陈见照做,另一手抓着的袋子也递了过来,“这个也买到了。”
扫一眼那个袋子,裴与接下,脸色好了不少,说话都来了客气:“谢了。”
陈见一贯地做两根手指敬礼的动作,马上就退出了衣帽间。
垂头看秋盼月把叠好的衣服又打散,重新折成歪歪扭扭的不规则图形,裴与失笑。
“陈见出去了。”
“……好。”秋盼月这才能定定心,拍拍自己的脸,呼一口气就要继续收衣服。
眼前现出一个手机盒。
顺着那条白皙手臂去看,秋盼月找到了裴与的眼睛。
“怎么了?”
裴与下蹲,把手机拿出来给她,“你换这个手机用。”
一个耳熟能详的外国牌子,看盒子上的标识,是最近新出的款式,内存1TB,价格都快逼近秋盼月研究生一年的学费了。
秋盼月望价格生畏的习惯又来了。
她把他的手推回去,“我手机又没坏。”
裴与却要来她的手机,取出电话卡,装到新手机里边。再看他点了个什么共享位置,他的手机和那台新手机上边就出现了各自的位置。
秋盼月看得一愣一愣,瞧他的手指收缩,放大了地图,连她们两个所在小区的名字都出现了。
“那边多山,危险。你带这个手机去。”
裴与抬抬下巴,要她收下。
女孩子的眼睫毛还在扑闪,算是第一次了解到手机还有这种功能。
“你是担心我啊。”嘴角的小窝得意地在笑。
裴与却在这时候站起来,双手插兜要走,“我没有。”
“还嘴硬。你刚刚亲那么狠,是不是舍不得我?”秋盼月把他的手腕拽得死死的,牵制住他的双腿。
轻叹一口气,裴与又来抱她,认命般应下:“如果可以把你锁在身边就好了。”
“做梦。”秋盼月的手肘撞他两下,挣开他的臂膀去收东西。
裴与不会叠衣服,想帮忙的手反而把行李箱打得更乱。
手背就被秋盼月拍了一下,青筋之上现出个红印。
“疼。”捂住自己的手背,裴与抬眼看她。
只是瞥他一眼,秋盼月没多搭理他,“矫情哦。”
博同情失败,裴与抿抿唇,蹲着不再添乱。
要带的行李不多,秋盼月收起来很快。
拉链拉了个完全,秋盼月刚起身,就被裴与掌住下巴要亲。
他学她说话:“刚刚没亲够。”
秋盼月迎上去,结果楼下悠悠荡上来陈见的声音:“老大,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狭长的眼睛登时危险地眯起,无辜的房间门替陈见接下了裴与的坏情绪。
秋盼月被逗得笑出声,和他出到了三楼的大厅。
底下的沙发上四仰八叉躺一个陈见,手里还抓着瓶冰箱的橙汁,对三楼冒头的两个人挥手。
秋盼月和裴与从楼梯旋下楼,裴与去答陈见:“盼盼说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