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步子,秋盼月刚过了小区的铁门,就看见路边停着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
裴与双手放在裤兜,长腿倚着副驾驶的车门。
从南城回来之后,两个人三天没见。
秋盼月的酒窝最先跑了出来。
裴与伸手给她开车门,车把刚抬起来,他忽然开口:“去后备箱帮我拿个东西。”
依言,秋盼月到后备箱前站定,抬起了后备箱的门。
于是,她在京城已经有了萧瑟的秋风里,看见了能装满两只眼睛的春天。
不大不小的后备箱热热烈烈地生长出粉色白色的玫瑰,底下伸出满天星的枝叶。鲜花中间围一个礼物袋子,颜色同样淡粉,都在夜色里向秋盼月招手。
晚风卷翘,带动了花朵的摇曳,撵走了秋意的悲凉。
在副驾驶边上站着的裴与不动声色地往这边望,看见秋盼月抬手擦眼睛才迈腿快步走了过来。
“不好看吗?陈见那家伙没什么审美……”
帮她抹掉眼泪的手却被抓住,盼盼低头在看他贴满了创口贴的五指。
“明明就是你自己做的,还甩锅给陈见。”
泡在水意里的话嘟囔,但是裴与听得清。
心虚地收回手,裴与要去关后备箱的门,“不喜欢就当没看见。”
双手举过头顶去挡裴与的力气,秋盼月眨着湿掉的眼睛看他,“我没有说不喜欢。”
“你都被丑哭了。”
握上她的手腕,裴与想带她回到副驾。
身边的女孩子轻笑出声,泪珠抖掉几颗,抱着他的腰仰面看他,“很漂亮。我是感动才哭的。”
“从哪里学的这一招?”
冷冽的线条兜了春和日丽,裴与捏两下她的脸,垂着眼睫看她,“听公司员工在讨论,觉得你会喜欢。”
十月份的京城夜里开始发凉,裴与穿了件纯黑的圆领卫衣,秋盼月使坏,脸去蹭他的衣服,把眼泪都擦干净了。
里边还有一件白色打底,裴与没感受到湿意,只是去拿那个礼物袋子。
一只叼着玫瑰花的西高地小狗玩偶,一只墨绿色开放着几片竹叶和一弯新月的大漆手镯。
刚晾干的眼睫毛又被打湿,秋盼月抱着小狗不放。
手镯被推进她的手腕,在腕骨上晃。
“为什么又送我礼物?”
裴与捧了她的半边脸颊,拇指在替她擦眼泪,“你说过,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
是本科时候,秋盼月和舍友去看过的一场戏剧,出来之后就跟裴与说了这句话。
裴家教不会孩子爱人,裴与不懂鲜花送女孩子的意义,但是知道秋盼月会喜欢,才学那些男生在特殊的节日都给喜欢的她带一束花。
或许,鲜花的意义就是让她高兴。
“别哭了。”对上她湿湿的眼睛,裴与总是找不到办法替她止住眼泪。
秋盼月又蹭了几下他的胸口,再扬起脸来的时候就换了笑颜。
——似乎带了点坏笑。
裴与理解不了背后的含义,直到看见自己那件颜色加深了半块的上衣。
带有惩罚性质地掐一下她的脸,裴与让她上车。
秋盼月捂着右脸,牵上他的手,“裴与,我请你吃宵夜怎么样?”
“对身体不好。”
“就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秋盼月给他看刚收到的家教工资,开心地晃晃脑袋。
“吃什么?”
“你选。”
“行。”
车轮滚到一家馄饨铺前就不动了,裴与来解秋盼月的安全带。
秋盼月:“……”
这也太清淡了吧!
夜生活不应该是烧烤啤酒摆一桌的吗!
奈何前边的话已经抛了出去,秋盼月认命地跟着裴与进去。
一家在胡同里的老店,开到夜里十点。
秋盼月两个来的时间在打烊前不久,店里客人只有一两桌。
滚着热水的锅掀开木的大锅盖,热气冲出来就模糊了老板的脸。
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秋盼月去翻桌上的佐料罐子。
“看不出来啊,我们裴少也会来这么亲民的地方。”秋盼月盛一勺辣椒油,嘴里开始打趣裴与。
替她擦干净指腹沾到的辣油,裴与低着声开口:“小时候来过几次。”
秋盼月很自然地接话:“陈姨带你和陈见来的?”
扣住她闲不下来的手,裴与顺了几下自己的银发。
他撑着下巴,视线在看前边厨房氤氲掉清晰的窗户。
“是妈妈。”
老板上了馄饨,两个白瓷碗上绕着吹不散的热雾。
裴与的眼睛就没办法被看见了。
他低头在帮秋盼月调整碗筷,把刚刚推到一边的辣椒油挪到她面前,顺便帮她打开了盖子。
察觉得到秋盼月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他抬手搓乱了她的刘海,“快吃。”
“吹凉了。”
秋盼月递过去装着一颗馄饨的勺子,停在裴与的唇前。
她记得他喜欢她喂他。
裴与的眉毛一跳,眼尾上扬,张口接下了这个温度适宜的馄饨。
两碗馄饨见底已经是十点多的事情了,肚子胀得很满,秋盼月让裴与陪她在这附近散步。
几条小小的胡同,连接着的几处四合院是裴与妈妈那个家族的地产。
看来这里是承载满他妈妈童年回忆的地方。
“你可以跟我说说吗?妈妈的事情。”
秋盼月学他,把前缀去掉了。
早就知道了他这个心结,看过好几次他在雷雨里成为胆小瑟缩的样子,秋盼月很想替他解开拧成一条的麻绳。但是之前只是朋友,她不敢问,怕触到他的伤疤,自己又没有能把他抱进怀里安慰的资格。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十指相扣了,或许就可以试着摸摸藏在皮囊之下的小裴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