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老人家的皱纹都浸了笑意,迎到了门口,“盼盼还说你不回来呢,怎么又回来了?”
不去戳破秋盼月的谎言,裴与顺着她的话哄老人家:“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奶奶的皱纹笑得更深,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小与又长高了啊。”
十六岁来到秋家借宿,裴与才懂得什么叫亲情。
他顺从地低了脖子,让老人家的手掌更好地覆上他的头顶。
“是太久没让奶奶看见我了。”
“是啊,盼盼的婚礼也过去一年了吧?”
“嗯。”
“真快,小与来家里的时候,你们两个一个这么高,一个这么高。”
老人家的双手横在不同的高度,和现在的秋盼月两个其实没差,只是老人家的时间刻度不一样,总觉得身高变化就是时间流转的标志。
裴与唇角浅浅挽了笑,应了一声后问:“盼盼不在家?”
手指一收,食指指了指屋外,奶奶回:“跑隔壁玩去了。”
隔壁。
她那个小竹马。
裴与的眸色一冷,顾及到奶奶在,顿时又隐去了。
“我去找她。”
“她们要是不在那边,估计又跑河边玩去了!”奶奶对着门口的背影喊。
敲了隔壁屋子的门,一位面容熟悉的妇人来开门。
裴与规规矩矩喊过“婶婶”才问起秋盼月的行踪。
妇人还在辨认裴与的脸,一时间想不起他的名字,磕磕巴巴答了他两位孩子的去处。
“谢了。”
村里流着一条小溪,从奶奶家绕过去的。但秋盼月几个小孩从小就不在家门口玩,非要跑到几片田和小路之外,不然干点什么都要被家里人盯着。
河流周围没有大树遮阴,烈的阳光就洒在溪边台阶上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秋盼月的手挡在额头,仰着下巴去看不远处的一棵树。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竹马在追水底飘着的一只小虾,淡淡然开口。
秋盼月使坏地晃晃腿,把他的小虾赶跑,“还是你们懂我。”
捧一掬水泼到她裸露的小腿,竹马咬牙看她,“还是这么幼稚!”
秋盼月吐吐舌头,激荡起更多的水花。
澄澈的溪流被搅和成一条混沌,竹马坐回台阶,“和你那个冰块脸吵架了?”
裴与和这位同样白白净净的竹马不对付,高中的时候总跟屁虫似的跟在秋盼月屁股后边,他那双死死盯着的眼睛让竹马没了玩乐的兴致。
本以为那家伙喜欢秋盼月,结果大三的时候又听秋盼月说他谈恋爱了,着实是个怪人。
秋盼月耸耸肩,“就是闹掰了呗。”
搬到在城里常住的发小给竹马发过信息,要他好好开导一下秋盼月。
看她没什么细说的意思,竹马撞一下她的肩,“怎么了?你俩感情其实挺好的。”
秋盼月不答,猛地起身,弯腰去抓了一手心的水往上泼。
裙角垂落,被河面吞没。
“喂,喂,你裙子湿了。”竹马伸手,又碍于女男之别停住了。
“他喜欢的人回来了。”
秋盼月扬一扬脚,带起一串水花洒到了竹马撸起来的裤腿。
对他狡黠地笑,竹马一手指着她在骂,一手取了眼镜来擦。
放他擦干净眼镜,秋盼月在他起身后就先发起攻击。
朝他过去的水帘不宽,两个人很轻微地在玩闹。
秋盼月落了下风,手臂护在脸前,最后笑得直不起腰。
太阳的热散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脑中对盛夏里童年回忆的喜悦。
秋盼月忽然大喊了一声竹马的名字。
“有屁快放。”
“都是上班了一年的人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和粗鲁!”秋盼月朝他丢了一根小草。
“都是读了一个月研究生的人了,你怎么还搞偷袭!”竹马弯腰去摸石块,想去激起秋盼月腿边的波澜。
阳光轻柔柔落在这条小溪,秋盼月拥抱住了小时候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他不喜欢你,那就离开他。”
“不就是一个小少爷嘛,我们不稀罕。”
“我们秋盼月这么优秀,要什么男人要不到啊?就算是你一个人过也会过得很好。”
两人又坐回台阶,勾肩搭背,直面着阳光。
秋盼月拍拍他的肩膀,应和他:“就是,离婚!离婚!”
“我不同意。”
两位二十几年好友的背后幽幽来了四个字,激出了两个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诡异过甚,秋盼月两个回头,看见身后直直站着的、眼神从上往下死死钉下来的那个染着银白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