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婷兰打了视频通话过来,夫妇两个的半边脸各占了一半屏幕,顶上空出来的小块则圈住了秋盼月奶奶的眼睛。
两家人聊得甚欢,直到各家叫了吃饭,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晚饭丰盛,裴与提前一天叮嘱过这边的阿姨,说明了秋盼月喜欢吃的菜。桌上就十道有六道都是秋盼月喜欢吃的。
她眼底的碎光就没散掉过,裴与那只空出来的左手再一次伸到她后脑勺。
廖芋不喜酒场作派,约定过家中聚会不可喝酒。现下,大家就各自端一杯秋盼月和裴甜都爱喝的橙汁,在廖芋说到尽兴的时候,清脆脆地碰一下杯。
特别开心的一次生日晚餐。
秋盼月五年没过过这么热闹的生日,两个酒窝自出现就再没消失过。
饭后,大人们讲话,妇人们谈家长里短,裴方海和裴与在聊财经新闻——这对父子难得才有的共同话题。
秋盼月和陈见插不上话,被裴甜拉到一边,陪她搭积木去了。
错过长辈的脑袋,裴与看见那边秋盼月三个笑得很是开心。
眼睛微微一眯,裴与压住了要抬起来的腿。
算了,盼盼生日,不要做让她扫兴的事情。
视线就挪回来,继续答裴方海对他公司运营的询问。
小丫头把积木玩腻了,拉着她们画起画来。
裴与靠近的时候,看见秋盼月在给自己的画涂色,手里握一只银色蜡笔。
纸上是一个银白发的男生,倚着门框,下巴高昂,大概是用眼神在不可一世地从上往下蔑视。
画她喜欢的那个小说男主角呢。
秋盼月的画技难以支撑她画好五官,索性就画一个人物的轮廓,把眼睛鼻子略掉了。
身边来了熟悉的冷清清的气息,秋盼月双手捏起来这张纸。
递到裴与眼前,秋盼月对他挑眉,“我画的你帅不帅?”
冷冽的五官来了怔愣,裴与没看画,在看秋盼月的脸。
纸张遮挡她的脸蛋,秋盼月的声音透过白纸发出来:“裴与,你回答我啊,快看。”
“是我本来就长得好。”话语软软的反驳。
秋盼月“切”一声,把画拍他胸口,“秋大师的大作,送你了。”
女孩转过脸去挑拣画笔要进行下一幅画的创作,没看见旁边坐着的那人把这幅画小心地折叠,再放进口袋里反复确认它没有露出马脚。
往后的时间里,秋盼月发现裴与的手跟黏裤兜里了一样,一晚上都没再拿出来过。
大家的饱腹感消下去不少,廖芋问起蛋糕来。
陈见站起身回答:“我去拿。”
厨房和客厅相隔甚远,裴与的鼻子敏感,早早嗅到了若有似无的一股榴莲味。
他的眉毛一皱,对秋盼月解释:“我不是扫兴,但是我闻到头晕。你不用管我。”
话音一落,裴与就闪到院子里去了。
隔着窗户,秋盼月困惑地看那道被路灯拉长到地面的影子。
陈见端着蛋糕出来,榴莲的味道扑到每个人的鼻尖。
裴方海最先去找裴与的身影,动身想去推开窗户散味道的时候才看见手肘撑在身后鱼池围栏上的他。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
“这蛋糕是今天老大亲手做的,嫂子你要是多吃了一些,老大会很开心。”帮着把蛋糕摆到秋盼月身前的桌面,陈见对她笑。
错愕地去寻院子里的裴与,和他遥遥对上眼睛。
秋盼月盯着蛋糕上涂满了的榴莲果泥,喃喃道:“他亲手做的?”
陈见很肯定地点头,“对啊,今天下午老大从蛋糕店出来的时候,还戴着口罩呢。”
扇一扇蛋糕的香味,陈见猛吸一口,故作不经意地自语一句:“榴莲味还挺大,老大那薄口罩能挡住味道吗?”
榴莲气势很足,几分钟的光景就侵占住整栋房子。
秋盼月的眼睛眨了又眨,扭头去找院子外立着的裴与。
他对她扬了下巴,示意她和蛋糕拍些相片做留念。
热的眼泪找上门,堆积不过几秒,就滑过秋盼月的脸颊。
抬起手抹一下脸蛋,秋盼月吸了下鼻子。
她嘴馋不挑食,许多闻起来是怪味道的东西,譬如榴莲、臭豆腐和螺蛳粉,她都视若珍宝。
裴与和她相反,每每碰见贩卖这几样东西的店,极快就迈了腿走开。他的鼻子对这些味道厌恶,程度到了久泡在有它们的环境里就会干呕。
秋盼月想象不到他怎么忍着生理性的恶心,一圈一圈给她做出这个生日蛋糕。
屋里的大家开始打趣,说盼盼感动到哭泣。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引了众人目光。
裴与的手背抵着鼻子,阻塞不了吸进呼吸道的空气。
他的眉眼不自觉挤在一块,腿却越发往榴莲蛋糕这边来。
“哭什么?”
裴与在身边坐下,秋盼月的半边脸就被他的手捧住,拇指揩掉她脸上的泪。
“很难吃吗?”说话间,他转转眼,那蛋糕分明还是完整的一大块。
秋盼月摇了两下头,泪光愈加闪烁。脑袋不知不觉蹭了他的手心,双眼就看着他。
“裴与,谢谢你。”
银白发下的眉毛松动,唇角来了一点笑的弧度。
“谢什么。生日快乐。”
廖芋抓到话的空当,举着手机说:“既然小与进来了,你们两个就跟蛋糕拍个合影。”
“你会不会难受?”秋盼月的眼泪渐干,问裴与话。
“拍几张照片的时间可以忍受。”
说罢,裴与握上秋盼月的肩头,把她揽在自己怀里。
秋盼月会意,脑袋往他脖子靠。
十足的恩爱夫妻模样。
快门按过,裴与的咳嗽剧烈,快步走了出去。
新鲜的微风灌入鼻腔,裴与如释重负。
屋内陷入黑暗,混入了诸多人声的生日歌唱起。
秋盼月抓了蛋糕刀,裴甜趴在一边的桌子,“姐姐,我要有叶子的这块!”
“好,好,等姐姐给你切。”秋盼月笑着两个酒窝,给大家递过去分好的蛋糕。
长辈们谈笑风生,秋盼月在一叉子一叉子的蛋糕里,望着院子里倚靠栏杆的人。
这一回,她没让他发现她的眼睛。
特意去洗手间漱了个口,秋盼月用湿掉的手指抹干净裴与写的卡片上的奶油。
小角的颜色变深,但总归是可以珍藏起来了。
锦鲤在水下翻动涟漪,裴与的发尾飘动在晚风中。
秋盼月背过手,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背影边。
学他把手臂撑上栏杆,秋盼月在看水面上她们两个的倒影。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裴与微微偏过头,视线去追被风吹散的她的碎发。
她的双眼盛了池水的波澜,裴与看得挪不动道。
差点就把真心话出了口——因为喜欢你。
脑海里却猛然浮现出那个被她拒绝过的她的高中同学——一个自那之后,连以朋友身份陪在她身边都做不到的男生。
喉结滑动,吞咽下原本的回答。
裴与看回那些在暗光下变得没那么鲜艳的锦鲤。
又仰起头,恰好薄的云层散尽,一轮明月圆满在苍穹。
银白发往后垂落,他说:
“因为……朋友。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