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摊开,裴与要秋盼月把她的手机递过来。
手机在手指间转一转,裴与的五根手指松松捏着,直接解锁进去,把备忘录里记的账彻底删除。
“勾销了。”
亮屏的手机回到手心,秋盼月看着空掉一项的备忘录怔愣。
“听到了吗?”额头被他弹了一下,“这笔账勾销了。”
摩擦着刘海,秋盼月望着他的眼睛。
旋出来极轻的叹息,女孩子点点头,“听到了。”
“红包收了。”
“你刚发过生活费。”
“不多,收了。”
点下印了“开”的小圆圈,现出来的数额是“520.00”。
“这还不多!”
裴与勾勾嘴角,揽了她的肩,“小意思。”
手指到底没忍住,就穿插入他的发间,搓了几下。秋盼月郑重说:“谢谢你,裴与。”
覆盖白雪的眸子柔和下去,扇子样的睫毛在下眼睑落一片密密的阴影。他垂着眼帘看她,“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在意钱的问题。”
“有我罩着你,饿不死你。”
秋盼月在他的瞳仁中央,看见了两个清晰的自己。
京城的秋风在吹,今年的初雪还没下。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十一月份的某天,雪花簌簌飘着。
秋盼月要裴与去阳台看雪,他却很快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说带她吃火锅。
她跳着下楼梯,上了早早开好暖气的车。
饭后散步,她扯着裴与扑到雪地,有盐粒状的雪点在舞。
那时的他眼睛亮晶晶,卷翘的睫毛接了好些白色。
她在那时候和裴与约定好毕业后留在京城,裴与就和今晚一样,专注地看着她,淡着嗓子许诺:“秋盼月,以后在京城,我罩着你。”
裴与的眼睛冷冷的,狭长的眼尾时常懒洋洋地平直,在喜悦或者有怒气的时候才上挑。可他的眼睛很漂亮,随意扫过的视线也能抓着秋盼月的目光不放。
他不说讨人厌的话的时候,秋盼月会看着他的眼睛,难以遏制地被吸进去,好像那一对眼眶是黑洞的边缘。
得不到她的回答,裴与以为她又来了负担,偏头正要继续说些话来减压,结果对上她不偏不倚的注视。
月亮把光斜在两个人之间,裴与的眼睫微颤,同样没法挪开眼。
一次奇怪的漫长的对视。
有异样的氛围蔓延,两个人都没摸清这两种名为“暧昧”和“心动”的气息。
京大的跑道修缮得不够好,前阵子又刚下过一阵雨,泡发了一部分的塑胶,在地上来了坑洼。
无言相看的两个人一个踢到凸起的阻碍,一个踩空到小坑,同时歪了身体。
失重感下,裴与松了秋盼月的肩膀——他在往前踉跄,不能拖倒了她。
所幸有惊无险,两个人脑子尚在反应,双腿就站稳了步子。
脚步被拉停,秋盼月笑出了深深的酒窝。
眉眼全都弯起来,秋盼月牵回裴与的手。
往后的话里,都浸了甜蜜的调调。
和过去许多次一样送了秋盼月回宿舍楼下,秋盼月才想起来要让他退掉回南城的机票。
遗憾压低了她的眼皮,但十分快就再次抬起,“国庆再回家,这次的会议肯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揉几下她的刘海,裴与另一手在插兜,“到时候和你一起回去。”
“好啊。”秋盼月跟他挥挥手,裙摆荡了荡,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二楼的走廊正对楼下,秋盼月在栏杆上探出头来。果然见裴与双手插兜,仰面在看她。
本科四年,她的宿舍在七楼,裴与收到二楼的她再一次的道别,心里默默在算。到点就拿起手机,她的信息就刚好进来:【裴与,我到宿舍啦。今天玩得很开心,你到宿舍没有?】
那时就收起手机,缓缓往宿舍回。进门才回复过去,她就大概到睡觉的点回一条信息,跟着来一句晚安。
现在的她宿舍就在二楼转角,裴与对她点点下巴之后,可以看着那扇门打开关上。
盼盼:【开车注意安全,到家发信息。】
鲱鱼罐头:【嗯。】
关上主驾驶的门,裴与摸出口袋里的那只小熊。
端详了十来分钟,才把它小心翼翼地挂到了后视镜上吊着。
小白熊在摇,抱着的月亮永远不会脱手。
裴与的手指扶住它,等它归于平静,就踩了油门出去。
中秋节不回南城,意味着盼盼的生日又可以和他单独过。
在团圆的节日里生日说来寓意很好,但秋盼月就失掉了聚集一大群朋友一块过生日的乐趣。
中秋的晚饭大概率是要和家人一起吃的,之前在南城,地方小,朋友们还能吃过晚饭后赶在吃蛋糕之前到家里敲门,一起分蛋糕。
上大学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只有秋盼月一个人披荆斩棘到了京城。京城的朋友不算多,夏叶和小染在中秋节基本都有大的家族聚会,想脱身都脱不了。
裴家的中秋也是要装模作样来一次团圆的,只是裴与我行我素,向来不理会那群人,就陪秋盼月过生日过了四年。
今年或许可以热闹一些。
裴与知道自己弄不好生日的氛围,从前都是订一个蛋糕和秋盼月在餐厅吃了就了事,太冷清。
得找一些热闹的人来。
脑袋陷到枕头,裴与联系了廖芋。
裴家近来有一个新项目要宣布,裴老太爷打算在中秋之后联合办一个晚宴,就放了晚辈们中秋节当天的自由。
廖芋立马回了个“OK”过来,说一定让盼盼开开心心的。
小与:【多谢阿姨。】
廖阿姨:【小与客气。】
【你们两个多回家里吃饭啊,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的。】
小与:【我工作忙。】
廖阿姨:【好,好,好。】
【老爷子那个晚宴,小与去不去?】
发出这话的时候,廖芋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问了。
那边静了很久,接着发过来:【还在考虑。】
廖阿姨:【不急,小与慢慢想。】
裴与是想去的。
那一场晚宴的阵仗很大,京城几大家都会到齐。他想让整个京城圈子内的人都知道他和秋盼月结婚了,好堵回去那些仍在蠢蠢欲动的人。
但是秋盼月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他怕她不愿意。
揉一揉眉心,裴与去听耳机里秋盼月说的“晚安”。
宿舍的木板床上,秋盼月盯着黑黝黝的床帘顶,在想今晚和裴与的聊天。
心脏跳动加快,秋盼月面上一抹浅笑。
京城之大,她太渺小,目前还不属于京城,是很容易被京城排挤的角色。但是,有裴与在就能很安心。
他说罩着她,就从来没有食言过。
之前是帮她教训部长和那个房东,这天之后是教训了一个男人。
这周四回去,秋盼月和裴与聊到了车子的事情。
秋盼月不肯承认那份财产赠与协议,不愿意直接接受车库里的那辆车。
两人又来了和那晚在操场如出一辙的拉扯。
最后依然是秋盼月松口:“裴与,那我再为你做点什么。”
这一次的裴与就没有放过她,不过提的要求很是简单:“明天一整天都陪我。”
她们两个还没有过正式的约会。
七夕节的倒也算,只是不完全,被那条蛇坏了兴致。
他的话一出,秋盼月的脸探过来,疑惑的眼睛试图找出他发烧了的迹象。
“这么简单?”
“嗯。”
“你要我做什么?”
“出去逛逛。”
“这么简单?”语气愈加狐疑。
“你是复读机?”裴与挑眉,敲了她的额头。
还没想好送她什么礼物,裴与打算明天拉她出门,她对什么表示了喜欢就偷偷买下来送她。
周五早上的公司有一个重要会议,除此之外就没什么需要裴与的地方。
裴与和陈见打一个招呼,让他在公司留意着。
办公室里边,陈见看着银白发正在被发型师抓弄的老大,嘴角微微抽动,“好……好的,老大。”
果然是恋爱脑。
一个简单的约会,至于他又试西装又做发型的吗?
九月中旬的京城不算特凉快,陈见觉得也就裴与这样的大冰块可以在这种天气里适应西装了。
冰冷的眼刀刺过来,那边在整理领带的裴与眯着眼开口:“在骂我。”
危险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陈见立马改口:“没啊,我在心里夸老大纯爱呢。”
“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