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与,你刚刚在跟我说话吗?”
睡梦里迷迷糊糊听见一句“盼盼”,秋盼月不确定,这不是裴与私下会叫她的称呼。可车上就她和裴与两个,总不能是那蛇跟过来叫的吧?
给小车上了锁,裴与长腿朝前迈个不停,抛一句话过来:“没有。”
大门的面部识别迟缓,裴与弯下脖子,那个拇指按键的光还没从红转绿。他就随手去捻额前的碎发,把它们摁到脑后。
终于“叮”一声,门锁自动打开,裴与推门进去。他的鞋子一松,左右拖鞋险些穿反,扶着墙壁调换顺序,他就头也没回地开了电梯。
站在玄关的秋盼月探头看他,电梯里边的人把眼睛闪到了楼层显示屏。
他好像很着急。
这么困吗?
秋盼月踏着小碎步,拖鞋拍了她的脚底几掌,她就和裴与并排站了。
两个人分别冲过澡,就缩进被窝合眼睡下。
裴与是一整夜没睡,心头挂了件沉重的事,总算在清晨的车上找到了答案——想在盼盼身边一辈子,不一定要把她锁在京城,他也可以像高中时候一样,到南城找她的。
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在盼盼明确和他离婚之后,足以让他不被怀疑地跟到南城。
扫除了内心的挂碍,裴与的鼻尖抵在秋盼月的脖子,在白天里睡了十个小时。
清醒过来时,屋内仅剩他一个。
空荡荡的房间里晒着午后四五点的太阳,含着些黄昏将至的苍凉。
秋盼月收到了裴与的信息:【人呢。】
静音的手机尽管在播音乐,秋盼月仍是做不到第一时间内回复。
脖子发了酸涩,秋盼月仰仰头,总算得闲看了微信。
盼盼:【我在图书馆看书呢。】
一张书籍的照片传了过来。
鲱鱼罐头:【哦。】
失了下文,秋盼月就继续看必读书目。
在笔记本上“沙沙”落着字迹时,对面的椅子被轻声拉开。
有男性的气息混入呼吸,秋盼月写下个句号,抬了头。
裴与倚着靠背,毫不避讳地在看她。
“来这么快。”秋盼月用气音说话。
“嗯。”裴与的鼻音更轻。
电脑被抬到桌面,打起来的屏幕阻碍了秋盼月和裴与的对视。
她就低了头,翻一页书,整理出新的笔记。
裴与在看实验室交上来的实验报告,借了图书馆的打印机,再从秋盼月的笔袋里勾一支笔走,红色笔迹圈点上流程图。
把修改过后的纸张折叠,开了个新文档,键盘还没敲下,图书馆的广播里就响起了要闭馆的通知。
秋盼月去书架放书,踮一踮脚,歪掉的书籍挤了进去。
红色的双肩包转一下,秋盼月回到桌子边,等裴与收东西。
电脑包提在右手,圈着婚戒的左手穿插入了秋盼月的指间,握紧在大腿一侧。
裴与嘴边淡淡翘一丝笑,睨过那些视线看到她们两个身上的路人。
大学的时候,秋盼月同样是图书馆的常客。裴与总在实验室穿白大褂,常到图书馆门口等她。只在期末周,会搬了书本坐到她对面。
那时候有女孩子给他留纸条,盼盼探头过来一起看,看完她就缩回去脖子,若无其事继续看书。
便利贴照例在他手心揉了一团丢掉,反倒是他没了心思复习——在想为什么秋盼月从来不会对靠近他的女生吃醋。
当然也有男孩在秋盼月常坐的位置上贴一张纸,先夸一夸她努力的样子特别给人激励,最后一句就是希望给个联系方式。
那时候就想明目张胆地牵着盼盼在校园乱逛,可惜除开去见她相亲对象的那天晚上之外,再没有实现过这个盼望。
盼盼的手心是软的,还是暖的,贴过去的时候有明显的体温差。
牵起来很舒服。
唇角的笑换了柔和的弧度,裴与不再用炫耀的意味去向旁人示威,而是空掉了眼神,在仔细感受左手握住的那只手。
无意瞥到裴与在自顾自地笑,秋盼月的眉头起了疑惑的皱褶。
“裴与,”带了小心的语气开口,“你在笑什么?”
好瘆人的笑。
实验报告上面有什么东西让他开心成这样?
嘴唇下落,成了平直,裴与的眼皮懒懒一掀,冷着声回:“没什么。”
秋盼月打一个寒颤,仍在盯他。
“空调冷了?”说话时,伴着裴与的抬头,他去看馆内的中央空调。
“没有。”秋盼月摇头做了否认。
西斜的太阳还在,裴与撑了伞,要秋盼月挽他手臂。
秋盼月照做,身体贴紧,扣住了那条肌肉绷起的小臂。
紧实的触感,秋盼月略略低头,找得到白皮肤下的青色筋络。
其实裴与穿着衣服的时候显得他很清瘦,可每一回和他的臂膀相触,又深觉安全感爆棚。
尤其是和他紧紧相拥的时候。譬如昨夜在帐篷,又如每晚睡觉时的环抱。
好像他张一张手臂,就变了那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树。
歪了脑袋去看他的侧脸,秋盼月的脸上陷两个小窝,忽然说:“裴与,虽然京城看不见星星,但是京城蛮好的。”
黑色卷翘的睫毛颤动,裴与偏头对上她的眼睛。
“会留下来吗?”
秋盼月的肩膀耸动一下,笑嘻嘻答他:“得看京城收不收留我呀。”
“没有人敢不要你。”
因为他在。
秋盼月清楚地知道在他的喉咙里未被吐出来的那半句话。
“我不喜欢走后门,你知道的。”
“知道。”
“你有能力。”
去年的面试周慌乱,可秋盼月收到了好几份大厂的录用通知。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笑着点点头,秋盼月的马尾在跳,“我知道,过两年再说。”
果然还是不能明确答应他。
化作水流的悲缓缓从胸口爬升上来,一层水雾结在了裴与的瞳孔。
脑袋慌忙垂下,眨眼的瞬间,那股气就被强硬地吞了下去。
“裴与。”
回归到波澜尽无的狭长眼去看身旁的女孩。
女孩子侧了身子,酒窝攥着余晖的金光。
那对大眼睛眨两下,她的牙齿就露了出来:
“你不忙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看星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