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录屏结束,耳机里少了声音,但主人没再往下按。
塞着耳机睡觉是裴与在半年前的常态。
他稍微翻几个身,耳机就滑出了耳朵,滚到了枕头下。
第二天闹钟响起并震动,两只耳机就归位耳机仓。
轻开了主卧的门,秋盼月四仰八叉躺着,被子被踢开了一半。
裴与去帮她盖整齐被子,她微微睁了眼,只看清了个裴与的轮廓。
叹一句:“哎哟……梦里的男人真帅啊……”
她脑袋一偏,身体一动,大腿伸出被窝外,把被子夹到了腿下,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
裴与的得意刚升上眉宇,又不省心地看着她的睡姿,干脆去拿了条薄毯子加在她身上,就下楼去了。
跟陈姨和打扫卫生的几个阿姨叮嘱过,裴与到了公司。
陈见来汇报工作,一个点头对他做了肯定后,裴与的视线并不偏移电脑,直接指派任务给他:“做一份苏省的旅游攻略,下班前发我。”
“什么?老大你要出去旅游?”这可不像裴与这个宅家派的风格。
“盼盼考完试了。”
陈见恍然大悟。
——苏省到处都是江南人家,是秋盼月最喜欢的地方。
“老大,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看她。”
“这几天把竞标的事解决,安排多几个会议。”
“是!”陈见立正敬礼。
在电脑上敲敲敲,裴与还跑了好几趟实验室,一上午都在各个部门流转,做好一份本阶段的任务安排后,回到办公室给陈姨发信息:【陈姨,盼盼起来了吗?】
陈姨:【老早就起了,一直喊着什么讨厌生物钟,现在和朋友出去了,午饭都不回来吃了。】
裴与的眼色一冷,吓得伸进来一条腿的市场部经理即刻就退了出去。
鲱鱼罐头:【为什么没告诉我要出门。】
盯着手机屏幕半个多小时,秋盼月像终于记起了微信密码,解锁进来回复他了:【啊?这个也要说吗?】
【也算在“妻子的义务”里吗?不好意思啊,那我现在告诉你。】
一张图片传过来,她已经在一家饭店坐下,菜都上齐了。
盼盼:【和大学社团的朋友在一起呢。】
放大去看图片,发现菜碗的反射里,坐她对面的是一个男生。
裴与炸毛了。
再一次吓退刚做好心理建设而推门的市场部经理。
鲱鱼罐头:【你在哪。】
【就两个人?】
帮市场部经理来交材料的陈见看着自家老大的脸色,不知道谁这么胆大,敢惹裴与。
现在的裴与满脸都写着“你完了”。
默默为手机对面的人捏一把汗,陈见放下资料,提起脚尖,偷偷溜了出去。
又是许久的沉寂。
终于——
盼盼:【是啊,你认识的,社团那个部长。】
【在群里约了好多次,就他有空。】
鲱鱼罐头:【定位。】
盼盼:【你干什么!】
【我和我好朋友叙旧呢!人家难得从国外回来一次!】
鲱鱼罐头:【好。】
【你等着。】
眼前的干锅花菜在燃着细微的火焰,秋盼月看完裴与的信息,身体却猛地一抖,背后似乎还来了点冷汗。
眯眼再读了他的两句话,秋盼月安慰自己肯定是多想了,他怎么可能威胁她?
“怎么了?”对面的男人顶着一头卷毛,很嘻哈的风格。
“没事,朋友的信息。”
“快吃吧。”部长给她放了几块肉。
“谢谢部长。”
男人是个多话的人,和秋盼月在大学的时候关系甚好。
秋盼月在保研失败的结果出来之后,那晚刚好和社团的大家吃饭。听说她难过,部长就说带大家去喝喝酒解解闷。
虽然那晚她被半路杀出来的裴与提前领走,但秋盼月的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毕业之后,社团的大家各奔东西,在海外读研的部长也难得从国外回来一次。
今早看到他约饭的信息,秋盼月当然立马答应。
几个月时间的备考,让秋盼月脸色憔悴得要命,所以今天化了点淡妆。
那双亮晶晶的双眼在店里不明的灯光下,更是闪烁着光芒。
她穿一件清新绿的棉服,底下一条蕾丝边黑色半身长裙,穿着一双黑皮鞋搭白色长袜,长到肩膀往下一点的头发扎了两个麻花辫,乖巧得像一个大一新生。
部长的眼睛一直流连在她脸上,同样笑得眯起,在听她讲话。
饱餐一顿后,两个人在商场逛了大半圈。
秋盼月喜欢逛精品店,但总是到处看看捏捏后就把东西摆回了原位。
部长买了束针织花,秋盼月上手去摸,惊叹一句:“真漂亮,部长是要送人吗?”
结账后,部长双手捧着,递到秋盼月身前,“送你啊。”
秋盼月受宠若惊。
虽然大学时候,这部长也偶尔给她带点东西,可她还是不好意思。
把花推了回去,秋盼月说自己不能收。
部长眨一眨半边眼睛,“这么久没见了,这点面子都不给好朋友?”
“但我没准备礼物。”
“没事,收着吧。”
扯皮了几轮,秋盼月到底是把花拿在了手里。
靠近停车场,部长问她:“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喜欢散散步。”
“那再见了,盼月。”
“拜拜啊,部长。”
男人张开手臂,秋盼月以为要来一个临别的抱抱,同样学雌鹰展翅,去回抱他。
但他的脸蛋去贴她的两边脸颊,而后松开她,对她在笑。
稍稍呆了一下的秋盼月很快反应过来,因为她们刚见面时,这位部长也对她行贴面礼。
刚想打趣他几句,秋盼月的浑身就战栗——一股强烈的寒意像从南北极席卷过来,将她狠狠裹紧。
奇怪,明明商场的门没有放一丝一毫的冷风进来。
部长的目光越过了她,看到她身后去了。
秋盼月跟着回头,突然就明白了那一股侵袭入皮肤之下的冰冷来自哪里。
——“裴……裴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