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他闭口不谈,仍然邀请她坐副驾。
有时候,这家伙还是蛮大度的。
但今天的他看起来又成了小气鬼。
摇下车窗,裴与在盯这边的三个女孩子。
他脸臭臭的,秋盼月时常觉得自己给他起的备注简直是聪明绝顶——裴与和鲱鱼罐头都是会让人敬而远之的东西,“裴与”和“鲱鱼”听起来还有点像。
“怎么已经来了……”秋盼月没好气地嘟囔。
苏家和裴家算生意场上的朋友,苏夏叶牵着秋盼月就走。
“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他。”
几次在酒会上和裴与打过照面,是一个连亲生父亲的面子都不给的人。
秋盼月对夏叶摇摇头,心疼起自己:“就是,天天莫名其妙生气,我一头雾水,还要我去哄他。”
“奇葩。”三个人异口同声。
鲱鱼罐头:【过来。】
【看不见我?】
盼盼:【我要和舍友吃饭,你快点回去。】
鲱鱼罐头:【送你们过去。】
知道此人一定会得寸进尺,秋盼月不答应:【不要,你干吗想来打扰我们三个的甜蜜时光!】
【本来毕业之后就没办法常见面了。】
鲱鱼罐头:【只是送你们过去。】
【说到做到。】
他是一个守信的人。
秋盼月拉停小染和夏叶,带着她们往反方向走。
校门口有好一段距离,放着免费的车不坐,她可不是傻子。
“裴与,中午好呀。”秋盼月去扒拉主驾驶的车窗,笑弯了眼睛。
裴与的视线挪到挡风玻璃上,脑袋往右边偏一偏,示意她赶紧上车。
盼盼给两个舍友打开后排的门,自己再溜达到了副驾。
三个人都睡晚了,起来没吃早餐。
秋盼月去翻那一大堆的“盼盼”食品,摸出两个面包,分别递到后排去。
和裴与那嵌着冰块的眼睛在后视镜里对上,于染和苏夏叶沉默着放下了手里的面包。
有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从副驾驶传出来,秋盼月叼着口面包,回头看两个朋友。
“怎么不吃?不喜欢这个吗?这里还有别的。”去翻了另几种糕点,秋盼月捧在手心传过去。
于染和苏夏叶堪堪对上眼。
那男的不是说在他车上不能吃东西吗!
看在秋盼月的面子上,裴与从酒会送过苏夏叶和于染回学校。
两个女孩忙着虚与委蛇,没吃饱,薅了盒酒会的马卡龙走。结果两个人在后座刚打开,就被裴与的眼睛冰了个彻底。
那男的说:“车上不准吃东西。”
苏夏叶和于染只能忍着叫了一路的肚子,下车后才往嘴里塞一个接一个的小甜品。
校门口过闸时塞车,裴与给后座的两个传过去信息:【别乱说话,午饭我请。】
“奇葩。”于染和苏夏叶在后排对口型。
看秋盼月还有想开辣味零食的态势,裴与伸手去抢,语气不耐:“别吃了。”
被他小凶一下,秋盼月握拳,“你又不爱吃零食,再给我吃一包呗。”
“这家店你很喜欢,吃多点饭菜。”
“零食吃那么多。”
“咔哒”一声,手套箱被白到透出青筋的手打上。
无所谓的态度,可是话里居然是很少有的温柔。
打秋盼月一个措手不及。
拳头僵在半空,秋盼月一点一点收回。
银白发被撩了几下,车子泊停在路边。
“午饭我请,慢慢吃。”
眯眼看他,秋盼月怀疑他吃错药了。
朋友出到车外,秋盼月仍在副驾看他,揣摩他是不是她认识的裴与。
薄情的那双眼看过来,眼尾一动,男孩问:“又爱上我这张脸了?”
秋盼月眼睛一翻。
关门的瞬间,秋盼月在窗外对他挥挥手,“多谢啦,裴与。”
三个女孩在饭桌上拍了许多张照片,越往嘴里送饭菜,三人之间越有道别的意思。
秋盼月眼底来了点点水意。
“别哭啊盼盼,原本以为你要回南城,我们两个还难过来着。现在你也在京城了,我们距离不会太远。”给盼盼的手心放过去一张拍立得,苏夏叶揽她肩膀。
秋盼月呼出一口气,偏头看了下窗户。
那辆车没走,就在外面停着等她。
天知道她们两个的合作什么时候中止,说不定她没几年就离开了。
眨眨眼睛,秋盼月仰起脸蛋,咧嘴在笑,“好。起码现在不用急着说再见。”
校门口有许多卖花束的小摊。花朵都是一小簇一小簇的,被装在一个大竹篓里。花农担过来,就地开卖。比花店一大束的花要便宜很多,基本都是十五块钱就能有包装好的三朵花。
秋盼月给于染和苏夏叶一人一捧洋甘菊,和她们挥挥手,上了裴与的车。
把打包的盒饭拎到他眼前晃,秋盼月问他:“饿不饿?你怎么不去吃饭?就在这里干坐。万一又低血糖怎么办?”
饭盒放下,秋盼月看清了裴与的坏脸色。
……这人又生什么闷气。
裴与绷着唇,在后视镜里看她。
“还不走?”秋盼月环顾四周,没看见行人和来车。
“花,为什么我没有。”
“啊?你不是很讨厌花吗?”
每次有女生给他送花,他都是把她当垃圾桶,丢到她宿舍来的。
毕个业,裴与转性了?
“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不就是合作伙伴吗?你会给那些谈生意的人送花?”秋盼月不可置信地凑过去看他。
凉薄的目光网到她脸上,裴与挤出一句话:“秋盼月,笨蛋。”
给他打了他爱吃的饭菜,结果还要被他骂,秋盼月的嘴唇张圆又闭合,来回几次,总算把那股气出了。
解了安全带,秋盼月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就被裴与按住。
竟然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从他的眼睛里飘出来,“干什么?”
“你不是要花吗?我去买给你啊,”秋盼月拍开他的手,“想要什么花?”
裴与的眼尾上翘,眸子里来了些碎光,“红玫瑰。”
被窗子框住的脸蛋漾开笑,秋盼月俯身,撑在车门上不停笑。
两个酒窝的凹陷渐深,秋盼月歪着脑袋看他,“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颜色偏俗气的花。”
还以为裴与这样清高的人物,会觉得白色蓝色那样的颜色才配得上他呢。
刚来的一点喜色消退,裴与冷冷开口:“买不买?”
“当然买啊,能博裴总你一笑,买卖不亏。”
秋盼月跟花农交接,花农问她是不是要送男朋友。
好像不能叫男朋友。
秋盼月看着大红的花在思考。
裴与说,在外人面前,她要演好戏。
所以……应该叫老公?
有点羞耻的称呼,秋盼月摇摇脑袋,说过谢谢之后,往车子那边跑。
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个酒窝沐在阳光下,一刻没停地抓着一捧红玫瑰奔过来,裴与在主驾驶怔愣了神情。
“呐,买回来了。”
没等到坐下,秋盼月拉开车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把玫瑰花送到裴与眼前。
红色花瓣上带了水珠,裴与却在看花朵后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看他表情怪得很,秋盼月赶紧塞到他手里,免得他变卦把这花直接丢出车窗。
怎么说也是她的心意,她可不想看见它们成了被车轮碾碎的残骸。
为了保险,她还倾身过去,把裴与那边的车窗打了上去。
对他弯着眼睛在笑,秋盼月拍一下他的银发,“喜欢吧?”
裴与把花放到后座,还反复确认它们躺得安稳。
冷冰冰的嗓子难得没跟她斗嘴,而是顺着她的话答: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