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清晨六点，陈焰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睁开眼睛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的另一侧——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和空荡的枕头。意识逐渐清醒，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清迈，不在那个有茶香和林渊体温的小院里。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陈焰坐起身，看向窗外——杭州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晨光尚未完全穿透城市的雾霭。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此刻却感觉有些陌生。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是林渊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清晨五点五十分——清迈时间比杭州晚一小时，林渊应该刚起床。

“早安。你那边天应该亮了吧？我刚刚巡山回来，茶山的晨雾很美，想拍给你看，但手机拍不出那种感觉。”

文字后面跟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晨雾中的茶山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陈焰的心柔软下来。他回复：

“早安。杭州也刚天亮，但看不到山，只能看到高楼。想你。”

发送后，他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这个城市熟悉的景象——高楼林立，车流渐密，远处西湖的轮廓在晨雾中隐约可见。一切都是熟悉的，但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那是清迈茶山的形状，是林渊微笑的弧度。

七点，陈焰洗漱完毕，开始准备早餐。厨房里，母亲已经起来了，正在煮粥。

“焰焰，这么早就起来了？”母亲转过头，眼中有欣慰也有担忧，“不多睡会儿？你昨天才回来，时差都没倒过来。”

“睡不着。”陈焰接过母亲手中的勺子，“妈，我来吧。您去休息。”

“你爸今天出院，我得去医院办手续。”母亲擦了擦手，“早饭你自己吃，中午我回来做饭。”

母亲离开后，陈焰独自坐在餐桌前。粥很香，是母亲熬了多年的味道，但此刻他却想起清迈小院里林渊煮的粥——带着泰式香料的独特风味，还有林渊期待他评价的眼神。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陈焰接通，屏幕上出现了林渊的脸。晨光中，他站在小院的菩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看到你了。”林渊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轻微的回音和笑意。

陈焰也笑了：“我也看到你了。头发没擦干就出来，小心着凉。”

“想早点跟你说话。”林渊在石凳上坐下，手机靠在茶杯上，“早餐吃了吗？”

“正在吃粥。”陈焰把摄像头转向餐桌，“你呢？”

“也吃过了。”林渊端起自己的茶杯，“在喝你喜欢的春茶。想让你闻闻茶香，但视频做不到。”

这种日常的对话简单而温暖。陈焰看着屏幕里的林渊，看着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思念，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陈焰问。

“上午要去拜访剩下的几户村民。”林渊说，“昨天阿南叔帮我联系了几家，说愿意谈谈。下午罗西先生的团队要来，讨论茶园的品牌定位。”

“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你好好休息。”林渊顿了顿，“你父亲怎么样了？”

“今天出院，情况稳定了。”陈焰说，“但我可能还要在杭州待几天，工作室积压的事情有点多。”

“嗯。”林渊点头，眼神温柔，“不用担心我，我会处理好茶园的事。你专心照顾家人和工作。”

这个回答体贴而成熟，但陈焰能听出其中的勉强——林渊在努力表现得坚强，不让他担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林渊那边传来助理的声音，提醒他该出发了。挂断视频前，林渊轻声说：“陈焰，晚上再联系。我会想你一整天。”

“我也是。”

视频挂断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陈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刚刚消失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思念。这才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却像是过了很久。

上午九点，陈焰来到工作室。助理小周已经在等他了，桌上堆满了需要处理的文件。

“焰哥，欢迎回来。”小周递过一杯咖啡，“这些是积压的项目资料，红色文件夹的是紧急的，蓝色的是可以缓一缓的。”

陈焰接过咖啡，道了声谢，开始工作。然而工作时，他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清迈——林渊此刻在做什么？村民拜访顺利吗？罗西的团队会提出什么要求？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林渊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几位村民签同意书的场景，林渊站在中间，笑容有些疲惫但真诚。配文：

“又签了五户。阿南叔帮了大忙，他说大家其实都希望茶园好，只是需要有人带头。”

陈焰回复：

“为你骄傲。但别太累，记得吃午饭。”

“你也是。”

工作到中午，陈焰收到一封邮件，标题是“2024国际设计大奖评审邀请”。他点开，内容是用英文写的，邀请他作为亚洲区评审之一，参加下周在巴黎举行的终审会议。会议为期五天，所有费用由组委会承担，但需要确认函。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国际设计大奖是业内最高荣誉之一，担任评审不仅能提升个人声誉，还能接触到最前沿的设计理念和资源。陈焰盯着邮件，手指在鼠标上悬停。

如果接受，他就要去巴黎一周。加上往返时间，可能要十天。这意味着他回清迈的时间要推迟，意味着他要和林渊分开更久。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电话：“焰焰，你爸出院手续办好了，我们马上到家。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来。”陈焰说，“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回复了邮件：“非常感谢邀请，我需要考虑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回家的路上，杭州下起了小雨。陈焰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巴黎的邀请是个职业发展的好机会，但清迈有他牵挂的人，有刚刚起步的事业，有需要他支持的林渊。

到家时，父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看到陈焰，父亲点点头：“回来了？”

“嗯。”陈焰在父亲对面坐下，“爸，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父亲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儿子，“你这次去泰国，好像变了不少。”

陈焰心里一紧：“哪里变了？”

“眼神。”父亲说，“以前你的眼神总是很锐利，像随时准备战斗。现在……柔和了许多。”

这个观察很敏锐。陈焰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因为那个人吗？”父亲问，语气平静，“你妈说，你在泰国认识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陈焰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是的。他叫林渊，是茶园的继承人。我们……在一起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父亲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泰国人？”父亲终于开口。

“泰籍华裔，第三代。”陈焰说，“中文说得很好，茶园经营了六十二年，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你了解他吗？”母亲轻声问，“了解他的家庭，他的背景，他的未来规划吗？”

这些问题都很实际。陈焰点头：“了解。我们在茶园一起工作了一个多月，一起面对过危机，一起规划过未来。他很真诚，很善良，也很坚强。”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然后父亲说：“晚上叫他视频吧，我们见见。”

这个要求出乎陈焰的意料。他愣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午饭时，气氛有些微妙。母亲做了陈焰喜欢的菜，但三人都吃得不多。饭后，陈焰回到自己房间，给林渊发了消息：

“晚上有空吗？我父母想跟你视频，见见你。”

消息发出后，陈焰有些紧张。他不知道林渊会怎么反应，也不知道父母会怎么看待这段关系。

几分钟后，林渊回复了：

“好。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陈焰松了口气：

“做你自己就好。他们只是想认识你。”

“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