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木格窗洒进房间时,林渊先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有几秒钟的迷茫,不知身在何处。然后记忆慢慢回笼——昨晚的聚餐,醉酒,发烧,陈焰的照顾,还有……那个在最后一刻停住的吻。
林渊的脸颊瞬间发热。他转过头,看见陈焰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吸均匀。晨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手还握着林渊的手,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林渊静静地看着这个画面。陈焰的睡颜很安静,没有了平日的那种锐气和直接,反而显出一种难得的柔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松松地圈着林渊的手腕,像某种温柔的禁锢。
林渊没有动,怕吵醒他。他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感受着清晨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线中舞蹈,感受着自己心里某种正在融化又正在重建的东西。
昨晚的失控让他感到羞耻,但此刻的宁静又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守着他了?父亲去世后,他就习惯了生病时自己照顾自己,发烧了就吃片药,累了就躺一会儿,从来不会有人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陈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醒了。”陈焰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渊说,想抽回手,但陈焰没有松开。
陈焰坐直身体,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探上林渊的额头:“不烧了。头疼吗?”
“有点。”林渊如实说。不仅头疼,昨晚的记忆也让他头疼——他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记得那个差点发生的吻。这让他不敢直视陈焰的眼睛。
“我去弄点蜂蜜水。”陈焰终于松开了手,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保持趴睡的姿势太久,身体都麻了。
林渊看着他揉着脖子走出房间,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和温暖交织的复杂情绪。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发现自己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应该是陈焰帮他换的。这个认知让他的脸颊更烫了。
几分钟后,陈焰端着托盘回来,上面除了蜂蜜水,还有一碗清粥和几碟小菜。
“吃点东西再吃药。”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林渊嘴边。
这个动作让林渊愣住了。他盯着那勺粥,又看向陈焰,对方的表情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自己来……”林渊的声音有些哑。
“你手在抖。”陈焰说,语气平静,“昨晚发烧的后遗症。别逞强。”
林渊低头,果然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放弃了坚持,微微张开嘴,接住了那勺粥。粥熬得恰到好处,软糯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安抚了翻腾的胃。
陈焰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耐心而细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阳光慢慢移动,从床边移到床上,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不言而喻的氛围。
吃完粥,陈焰把碗放下,拿起蜂蜜水递给他。林渊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甜味在口中化开,缓解了头痛。
“昨晚……”林渊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失态了。抱歉。”
陈焰看着他,眼神很深:“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林渊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的都是真心话。”陈焰接过空杯子,放在托盘上,“做的……也未必是不该做的事。”
这句话让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眼,对上陈焰的目光。晨光中,陈焰的眼睛像深色的琥珀,里面有林渊看不懂的情绪,但很温暖,很坚定。
“你……”林渊想问什么,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先把药吃了。”陈焰适时地打断了他的犹豫,递过药片和水,“然后躺下休息。今天哪也别去。”
“可是茶园……”
“茶园一天没有你也不会倒。”陈焰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休息。这是医嘱。”
林渊被他这种强势的关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心里又觉得很受用。他乖乖吃了药,躺回床上。陈焰帮他掖好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你要走吗?”林渊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不走。”陈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陪你。睡吧。”
林渊闭上眼睛,但能感觉到陈焰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温柔而有重量,像一层暖和的毯子,盖在他身上。在这种注视下,他居然真的感到了困意,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房间里没有人,但能听见外面小院里有轻微的响动。林渊起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到窗边。透过窗户,他看见陈焰坐在菩提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摊着素描本,正在画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晃动。他画得很专注,眉头微蹙,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会停下,抬头看向某个方向,然后又低头继续。
林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走出去。
陈焰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林渊,嘴角浮起一个微笑:“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渊在他对面坐下,“在画什么?”
陈焰把素描本转过来。画上是小院的场景,菩提树,石桌,还有一只正在啄食的麻雀。但吸引林渊注意的是画面角落——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窗前,看向院中。虽然看不清脸,但林渊认出那是自己。
“这是……”林渊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小人影。
“刚才看到的。”陈焰说,“你站在窗边的时候。”
林渊的心跳快了一拍。原来陈焰注意到了他,还把他画了下来。
“画得不好。”陈焰又说,“下次画个正脸。”
这句话里的暗示让林渊的耳根发热。他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茶具:“想喝茶吗?我泡给你。”
“你还在生病。”
“泡茶不累。”林渊站起身,走到屋里拿出茶具和茶叶,“而且……我想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陈焰没有再阻止,只是看着他动作。林渊烧水,温壶,投茶,每一个步骤都认真而专注。他的手指在晨光中显得修长白皙,关节处有淡淡的粉色。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茶泡好了,林渊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陈焰面前:“试试看,这是我最喜欢的春茶。”
陈焰端起杯子,先闻香——清新高扬的花果香扑鼻而来。然后品饮——茶汤甘甜顺滑,喉韵清冽,像山间的泉水。
“好茶。”他由衷地说。
林渊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里的光很亮:“这茶来自老茶树旁边的地块,每年只产十几斤。我通常只留着自己喝,或者招待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这四个字在空气中轻轻回荡。陈焰看着林渊,林渊也看着他,两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昨晚的话……”林渊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因为利益结婚,不想辜负诺拉,也不想辜负自己。”
“我知道。”陈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