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茶山的晨雾还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陈焰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诺拉凌晨发来的最新消息:
“四季酒店的监控录像拿到了。你舅舅、李律师,还有那两个退休官员,在套房客厅谈了三个小时。服务生送过一次咖啡,听到他们在争论什么‘股份’和‘投票权’。更关键的是——服务生看到李律师给了你舅舅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钱。交易。
陈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雾的湿润气息涌入肺里,带着茶山特有的清冽,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舅舅不是来帮忙的,是来交易的。用父亲的医疗记录,用所谓的人脉资源,换取茶园的利益。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林渊醒了。陈焰立刻收起手机,调整表情,转身走向卧室。
“这么早?”林渊揉着眼睛坐起身,晨光中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睡衣领口歪斜,露出精致的锁骨。陈焰走过去,很自然地帮他整理衣领,手指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瞬。
“睡不着。”陈焰轻声说,“想看看晨雾中的茶山。”
林渊握住他的手,眼神清明起来:“你有心事。是舅舅的事吗?”
陈焰犹豫了一秒,决定坦白。他坐在床边,把诺拉查到的情况告诉了林渊。每说一句,林渊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他……他真的收了钱?”林渊的声音有些颤抖。
“监控拍到了信封,服务生证实了。”陈焰握住他的手,“林渊,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他可能会在开放日当天,公开那份医疗记录,配合新加坡公司的环保指控,给茶园致命一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机器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无数个微小而混乱的命运。
许久,林渊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陈焰从未见过的决绝:“那就让他来。”
“什么?”陈焰愣了一下。
“我说,让他来。”林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晨雾正渐渐散去,茶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清晰,“他想在开放日搞破坏,想用父亲的医疗记录威胁我,想用亲情绑架利益。那就让他看看,现在的林渊,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了。”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林渊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坚定,像一棵经历过风雨却更加坚韧的茶树。陈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深沉的爱。
“你打算怎么做?”陈焰走到他身边。
“主动出击。”林渊转身,眼神明亮,“今天上午,我联系父亲当年的主治医生,拿到医疗记录的完整档案和解读。下午,我们开新闻发布会,主动公布父亲当年的病情,同时展示茶园五年来在环保和员工健康方面的改进。”
这个计划太大胆,但也太有魄力。陈焰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邀请舅舅参加开放日,给他‘贵宾席’。”林渊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让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看看他的小把戏是多么可笑。也让所有人看看,茶园是如何坦诚面对过去,积极改进现在的。”
陈焰忍不住笑了。他伸手,将林渊拥入怀中:“你真的很不一样了。林渊,我为你骄傲。”
林渊靠在他肩头,声音有些哽咽:“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你让我知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只有直面它,才能战胜它。”
晨光完全铺满房间时,两人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的应对方案。陈焰负责联系媒体和准备材料,林渊则要去曼谷见那位主治医生。
“我陪你去。”陈焰说。
“不,你要留在茶园。”林渊摇头,“开放日的准备不能停,普里亚博士上午还要来做最后的评估。我一个人去曼谷,晚上就回来。”
陈焰还想坚持,但林渊的眼神很坚决。最终,他叹了口气:“好。但你要答应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答应。”林渊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等我回来。”
上午九点,林渊坐上了去曼谷的车。车子驶出茶园时,陈焰站在小院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路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进工作室。猜蓬和阿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桌上摊满了开放日的筹备资料。
“Phupa哥去曼谷了?”猜蓬问。
“嗯,去处理一些事情。”陈焰没有多说,“开放日的流程我们再核对一遍。安保方面,人员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猜蓬打开平板电脑,“二十名安保人员,分成四组,覆盖所有区域。警方会派五个人在入口处维持秩序。另外,普里亚博士建议在展示区安装实时环境监测屏幕,显示茶园的空气质量、水质、土壤数据。”
“好主意。”陈焰点头,“阿明,这个你来负责。”
“没问题。”阿明说,“设备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下午就安装。”
三人开始紧张的工作。陈焰虽然表面上专注,但心里一直惦记着林渊。每隔半小时,他就忍不住看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上午十一点,手机终于响了。是林渊发来的消息:“见到医生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需要一些时间。别担心,我没事。”
“复杂”这个词让陈焰的心沉了沉。他回复:“需要我过去吗?”
几分钟后,林渊回复:“不用。我能处理。相信我。”
陈焰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回复:“好。我等你。”
下午一点,普里亚博士和她的团队到了。最后的生态评估开始,陈焰陪同他们走遍了茶园的每一个角落。在生态缓冲区,普里亚博士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中的微生物样本。
“土壤健康度很高。”她抬起头,“蚯蚓数量是标准值的两倍,这是土壤肥沃的重要指标。陈先生,你们做的‘茶-林共生’模式,确实有效。”
陈焰点头:“林渊一直坚持,茶树不是孤立的作物,而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茶园有15%的土地保持原生状态,作为生态缓冲区。另外,我们使用生物防治代替化学农药,虽然成本高,但长远来看更可持续。”
普里亚博士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这些都应该在开放日上重点展示。现在的消费者,尤其是国际消费者,越来越看重生态价值和可持续性。茶园的实践,可以成为行业标杆。”
评估持续到下午四点。结束时,普里亚博士给出了最终结论:“茶园的所有生态指标都优于国家标准,完全符合‘生态农业示范基地’的认证条件。开放日后,我会正式提交推荐报告。”
这是一个重要的胜利。但陈焰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少——林渊还没有消息。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茶园亮起了灯。陈焰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山路的方向。手机安静得让人心慌。
“陈先生,先吃饭吧。”阿明的母亲端着饭菜走过来,“Phupa少爷会回来的,你别太担心。”
陈焰勉强笑笑:“谢谢阿姨。”
饭菜很丰盛,但陈焰食不知味。他草草吃了几口,就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开放日的筹备工作。晚上八点,手机终于响了——是林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