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朱雀大街,离洛阳驿便不远了。与长安不似,洛阳的宵禁更松弛。
值夜的人手更少,往来商铺夜市纷纷悬挂灯笼,吆喝招揽生意。李常昭本来就饿着,见往来街市热闹非凡,活力更胜长安,恨不得立即下去逛逛,这洛阳的水席他是听说过的,再饿一会怕是要二十四道菜他能从头吃到尾。
刘仲严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李常昭鼻子灵,嗅到一股牡丹花的香气,撩开马车帘子,探头出去看:“二郎,你闻到什么了没有?”
还不等刘仲严答复,旗幡摇动,上书“百花饼”三个大字,一名走货郎担着架子,手里摇鼓,从他们的车驾旁吆喝过去:“牡丹花饼!现做的牡丹花饼!宫廷御赐的手艺,各位娘子郎君尝一尝来!”
李常昭哪里还能坐得住,当即撩开门帘,道:“车夫,就到这里,我要下去。”
车夫半信半疑,却不敢在人多眼杂的时候再生事端:“小的拿了钱,必然要送二位到洛阳驿,不如小的就在这等着…”
“随便你,我下去了。”李常昭跃下车厢,很是体贴地伸手去扶刘仲严。他单膝踩着车厢前的板子,鱼符在腰侧晃荡。
车夫低头让开位置,心中有数了,这就是长安派的特使。
“我要去吃个遍,敢问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听曲儿的,下酒菜好一点的食肆?”李常昭毫无察觉,一边扶着刘仲严,一边又忍不住有心享受,便追问车夫,“洛阳这地方哪里景色最好?”
“……”
不对吧?这特派的检察按使也是这个德行?
车夫恭敬道:“洛鲤和伊鲂有名,官爷去临河的食肆找找,各个家做的都不错。南市、北市也有不少老铺子,专门做洛阳水席,天津桥畔哪家更是风景美、吃食上佳,倒是钱要得多。”
“不要紧,爷爷有的是钱。”李常昭一拍胸口,“那你走罢,不用等了,我去逛逛。”
又白跑一趟。车夫目送两人走远,当初见他们二人姿态端正,那文吏不苟言笑的,还真以为是上头要细细详查。大公子一听有长安禁军的人来,数日前就嘱咐,速速派他们前来截杀,不可让特使进范阳。
可细看下来,这小子也就是长得端正,脾性和其他宦官臣仕没什么差别,贪财好色,路上不是想吃,就是想玩,再就是对他那个“书吏”上下其手……分明就是用钱就能摆平的模样。
也难怪没人来传信,禀报大公子便是。
车夫松了一口气,将飞刀向袖子深处推去。
……
洛阳街市果真比长安更富活力,虽然不如东市西市人多,可着实热络非凡。每家门户的铺门都大敞,几乎家家有生意,更有甚者把桌椅搬到外面来,占了大半条路。
李常昭左手拿牡丹饼,右手持一酪浆,嘴里含着杏酪,腰上革带还拴着一小瓶洛阳老酒。
刘仲严也未能幸免,替他拿了满怀的东西,一眼过去,蜜炸的面粔籹、寒具、酪浆若干,两件翻领胡服挂在他手肘上,还背着那几张木板,好在木匠力气大,不让重量耽搁步履。
“你吃脸上了。”刘仲严本来想伸手指他嘴角的碎屑,但碍于胳膊里搂满了东西,只好努努嘴示意。
李常昭用手肘抹了,喝一口冰镇酪浆,畅快地长吁:“洛阳也太好吃了!等下把东西放驿所,你我就去夜游洛水,听听曲儿,这比在长安放松多了。”
“你是来吃的?”刘仲严反问他,因脸上不见表情,听起来好像有些训斥之意。
李常昭回嘴道:“仙仙鬼鬼的就是好,又不用吃饭,还不用解手。”
刘仲严很是无奈,好在本无斥责之意,也着实说不过他:“李中候确实厉害,一路五天都将就住了村镇乡里的小客栈,难得进城,随你开心便是。”
李常昭占了上风,当即眉开眼笑。他初出京畿道,暂时从职分里松懈,纨绔弟子的本性尽数毕露。
“一想到还要骑马走个十天半月,我就头疼腰疼屁股疼。等到去幽州那边,更该找点好地方住。我看前头有一家食肆,随便打听打听,点碗鱼汤喝喝。”
刘仲严跟在他身后,避让开迎面说说笑笑的几位郎君:“常昭,我看你不常见世面的模样,家中不让你出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