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啊……每天都待在不真实的人群中很累的!”
[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是我何等向往的世界。我真心想转学,并非一时兴起。
每次通话结束前,我都会反复呢喃:“真羡慕你~不是,我真的很难受……唉,真的好想转学啊。”是的,这场对话成了问题的根源。
有一天,刘天英来我家串门,正好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并非刻意偷听,只是我打电话时,总习惯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声音不自觉就放大了。
好在当时同在我家的潘如龄和禹主仁并未察觉,可我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那是我再也不愿重温的时刻——当刘天英的蓝眸里燃起冰冷的怒火,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我时,我几乎要被那股寒意逼得晕厥。
那眼神太可怕了。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问“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时的模样,足以让我恐惧到极致。
他似乎只听到了“想转学”三个字,起初还带着担忧追问,问我是不是有人欺负我,甚至难得失了分寸,试探着问:“是白柔敏吗?”
我沉默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该怎么告诉他?我想转学,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他、潘如龄,还有那被剧情捆绑的一切。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沉默。
紧接着,刘天英眼底的担忧便被背叛感取代。换作任何人,得知平日里相谈甚欢的朋友,心底竟藏着逃离自己的念头,都会生出被背叛的痛楚,这无可厚非。
我多想告诉他,我有多厌恶这种始终活在小说里的感觉,有多痛恨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剧情操控。可这些话,说出来又有谁会信?
我终究什么也没说。而我的沉默,让刘天英的神情一点点冷却——从最初炽热的怒火,到燃尽后只剩灰烬的冰凉,最后,连眼眶都泛起了微红。他用那样破碎又冰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我有时也会厌恶这样的自己,一边把他们当作真心朋友,一边又固执地将他们视作小说里的角色,愧疚感时常萦绕心头。可我又侥幸地想,只要这份矛盾不显露在表面,就不会影响彼此的相处。
可现实终究不如所愿,尤其是对敏感的刘天英而言。我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他曾问过、我至今仍未作答的尖锐问题,那也是我无数次想问自己的问题。
“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我不敢问出口,只因我觉得,唯有自己真心将他当作朋友时,才有资格这般质问。可如今,刘天英已然离去,只留我独自沉浸在如荆棘般尖锐的黑暗里,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追问他——你曾把我当成朋友过吗?是真心的吗?
我最痛恨的是,三年过去了,当初我们面对面趴在桌上时,他说过的那些话,依旧清晰地刻在心底,从未褪色。那时我以为,那些话不过是轻轻划开了一道小口,可如今才发现,那道伤口一直留在那里,反复撕扯着我的心绪。
“你……似乎对我不感兴趣。”
“所以我喜欢你。”
此时此刻,我多想追上去,对着他离去的背影质问,不,是嘶吼——如果我对你动了心,如果我对你满怀期待,那又会怎样?
他永远不会知道,从那天起,我有多少次伸出手,想靠近他,却又因为胆怯和自我拉扯,硬生生收回。我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根本就不对啊……不抱有期待,不跨越边界,只在既定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周旋,这样的关系,就是你口中的朋友吗?
可我终究不敢问他。正如他所说,我没有资格。更重要的是,我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怕这份脆弱的关系彻底破裂,怕自己再也留不住他。对他而言,我或许只是一个不会打扰他、不会给他添麻烦,才被勉强当作朋友的女孩。
“没关系。”我喃喃自语,试图安抚心底的酸涩,“我不喜欢刘天英,这样就好。” 可即便反复默念这句话,紧握的拳头、酸涩的胸口,都在无声地反驳着这句自欺欺人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