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陷入凝滞,不消片刻,元和景计上心头:“我已想到去长史府的主意,现下需去大理寺找人帮忙,家里的情况就请母亲多加看顾了。”
本以为元老夫人会询问具体的计划,她刚在心里组织好措辞,却发现对方正一脸惊奇地盯着她,半晌也未见开口。
元和景有些迷茫:“我脸上有东西?”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可什么也没摸到。这时元老夫人叹了口气,表情似是欣慰又似是担忧,道:“没有,只是母亲突然发现,小景长大了。遇到事情成熟了许多,不会被吓得抱头鼠窜,也不再非要摇签,而是自己就能拿主意了。”
“我……”
元和景眨了眨眼,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可过往经历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过,让她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自己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胆小犹豫的元和景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变化的呢?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婚夜撞鬼、出门遇凶、狐妖纠缠,纳兰卿之死……桩桩件件虽惊心动魄,可无论少了哪一个,都无法使元和景成长为今日之模样。
更何况如今遇到麻烦时,她也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笑意爬上唇角,元和景眼中闪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她拉过元老夫人的手,道:“母亲不是常说女大十八变吗?可不管怎么变,我都是母亲的女儿啊……”
“我还要去救江印月,晚饭应该是赶不上了,等这件事了,我带祝长生一块回来陪您吃饭。”
元老夫人点了点头,目送少女的背影消失于门口后,眉眼间才悄然流出些许怀念。外界偶有传言,说元和景并非他们亲生,所以才和老大老二之间差别甚大,可如今看来,这个女儿分明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善而不弱、勇而不莽,更重要的是,永远相信自己能做得更多更好。
从偏院转进马厩,方才元和景来时所乘的车辇就停在此处。待日上中天时,一辆马车缓缓从元府后门驶出,然后径直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了。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耳房里,四人分别坐于木桌各方,皆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我们各坐一辆轿子,每半个时辰出去一人,你们就负责在街上绕圈,绕得越远越好,差不多在日落时分就可以回来了。”
元和景认真将自己的计划道来后,又重新面向其他三人,诚恳地说:“此番算是我欠大家一个人情,待事了后,我带大家上醉仙居吃顿好的,大家想怎么宰我都可以。”
贺均淡然一笑,道:“你我也算半个同僚,说这话就有些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
元和景刚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便听见另一边的周子萧道:“这有什么好客气的,上次害我写了十几页案件报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等着吧,这把我必定宰你个大的!”
毕竟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再加上杜少桓案的记录对周子萧来说的确算无妄之灾,元和景便憋下这口气,很罕见地没跟他回嘴。
只有石岩两手放在桌上坐得端正,问题提得也十分切中时弊:“计划是不错,可这么多马车我们要从哪里找呢?”
既然是要甩掉藏在暗处的监视者,那元和景方才乘过的马车就不能再出现,而目前在场的几人,出行多是靠两条腿,就更别想着有专门的马车拿来用了。
元和景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计划推进受到阻碍,江印月现在如何也还一无所知,虽然知道她在元纪辛那里必然是安全的,可元和景还是没来由地着急起来。
对方在危难之际第一个找的就是自己,可她不仅当时未能出现,现在就连赶过去帮忙都做不到……如此还算是什么朋友?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如何在不惊动监视者的情况下找来四辆马车?
日光暂且隐匿于云后,天地忽而陷入一片阴翳,连吹过的风都染上几分凉意。
不过多时,却有一道声音穿破云层,同缝隙间洒落的第一缕阳光同时出现,为眼下的低迷境况带来转机——
“你们找不到,本少卿也找不到吗?”
三人齐齐抱拳,整齐地道:“少卿大人。”
这时元和景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确很难一下子凑齐这么多车辇,可祝长生身为大理寺少卿,光他本人出行的马车就不止一辆,找他可比在这里干想有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