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历经艰辛从科举走到官场,从备受白眼到民心所向,明明前路已是柳暗花明,柳扶摇为何会在这种时候突然离世?
当时的祝长生俨然也跟元和景有同样的疑惑,所以他立马问道:“你可知她是为何而死?被何人所害?”
“这我哪知道啊。”不知想到了什么,柳淑兰轻飘飘地翻了个白眼,面上浮现几分嘲讽,“说是因公事出差,结果去了就没回来了,八成是妄想当官老爷遭天谴了呗……我就说女人当官准没好下场。”
她虽然嘴上不带把门,但还是顾及着祝长生在场,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不过连传入元和景耳里都不是什么难事,这点遮掩可谓是聊胜于无。
随着柳淑兰的脸消失于眼前,周身终归于一片黑暗,唯有额头上传来的温度清晰而真实。
元和景下意识睁开眼,两道视线在毫厘之间蓦地相撞,澄澈的琥珀色瞳孔中只映出一张泛着微红的脸,有轻而微暖的风洒在鼻尖,她知道那是祝长生的呼吸。
像是有漩涡将脑子里的思绪全部吸了去,元和景什么也没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此刻究竟是在看祝长生的眼睛,还是透过这双眼在看自己,她分辨不清楚,可也无心去分辨。
直到她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目光下移、下移……
然后停在了自己的唇上。
祝长生的睫毛并不长,但总给元和景快要扫到脸上的错觉,眼睫扑闪间,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其中出现、翻涌,将那一片浅淡琥珀色逐渐染得深沉。
这种感觉,跟她方才在床上看祝长生时很像……
虽然时间不同,但或许他们都有同样的想法,元和景想。
可来不及思考更多,一个可怕的认知更快侵袭了她的脑海:方才忙着和祝长生说话,吃过饭后她漱口漱得囫囵,万一现在嘴上沾了东西,那自己看起来岂不是很可笑?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无地自容,元和景立马用力一推,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了安全。
她光顾着着急,手上却忘记收敛力气,直接将祝长生推倒在了小榻里侧。
男人反应不及,身体失去重心后以近乎飞出的方式砸在了榻上,眼前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不得不先闭上眼睛厘清现状,皱眉的瞬间,一声不爽的轻啧也从口中吐出。
本以为能借机得到更多,这一遭却是把好不容易堆起的氛围尽数破坏了,祝长生头疼地叹了口气,再睁眼时,心头依然有淡淡的遗憾挥散不去。
“呃……所以前几天你去苍山县,就是调查柳扶摇做官记录的吧?”
幸好脑子在这时转得很快,再加上前面有了找人的经验,元和景不怎么困难地得出了这一猜测,也好把这不尴不尬的气氛调节调节。
她还在庆幸自己的急中生智,可她不知道的是,祝长生现在什么也不想聊,什么也不想说,更别提这种煞风景的正事了。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后,男人总算找回些理智,他有些疲惫地答道:“嗯,之前让云青同你去户房,也是为此。”
见他还能跟自己说话,元和景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总算安定下来,追问:“既如此,那结果如何?”
祝长生缓慢地摇了摇头,道:“都是一无所获,这两个地方毫无柳扶摇在任时的记载。”
元和景心道不对,连忙说:“不应该啊,若这只是柳淑兰的一面之词,那胭脂铺老板那边又如何解释?既然柳扶摇在苍山县为官,无论多久都该有记录才是,怎会一点痕迹也找不到?”
说着,她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有些闷闷不乐地嘟哝道:“那杜少桓是因为离家太远且失去人身自由,户房里才没有记载,可柳扶摇人在老家还当了官……”
“诶,你向当地的乡亲们问过了吗?”
也许是觉得这可作为一个突破口,元和景有些兴奋地坐起身来,可很快她就被祝长生兜头泼了盆凉水——
“我专程拜访了几位年纪稍长的百姓,这才得知苍山县曾有过大规模的人口引入,再加上地域偏僻原住民流失严重,现在大部分人都对十年前的苍山县知之甚少,而对于柳扶摇这个人,更是一概不知。”
“那官员呢?有些还是柳扶摇的同事吧,他们总能知道。”元和景不死心地问。
尾音落进空气里没了下文,沉默来得突然,元和景眼中的光也渐渐暗淡了下去,她明白,或许这就是祝长生的回答。
半晌,男人平静的声音响起:“苍山县如今在职的官员,皆是这些年从其他各地调任过来的,最早的可追溯到十年前。可据他们所说,当年在上任时,苍山县县丞的位置便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