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我要吃饭,所以你得快些醒来,大家可都等着你呢。”
祝长生神色一怔,没想到对方竟是这个回应。
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他也坐了有十年,无论罪犯还是官差,哪个不敢不折服于他的名号之下?可今天,他这赫赫有名的派头算是彻底无用,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一顿晚膳重要了。
一个居于上位却神情茫然,一个落于其下却心安理得,气氛怪异,却莫名和谐。
……
……?
……!
视线在空气中相撞,隐隐有火花升腾,却不知是谁先破了功,又或许是同时,总之在须臾后,两人“扑哧”一声笑作一团。
祝长生手臂卸了力,便径直将头埋进少女的颈窝,肆无忌惮地闷声笑着,分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奇闻轶事,他却打心底觉得有趣,眉梢眼角皆是愉悦的弧度。
“你重死了!”元和景佯怒道,语气里笑意盈盈,手上收着力气给了他肩膀几拳,“快点起来,否则我就要饿死了。”
祝长生在心底暗暗感叹自己家庭地位之低,末了只能无奈地妥协:“遵命。”
可就这么让步,终究让人觉得不甘,他心有贪恋,便想着还要再讨些好处才行。于是停顿片刻后,他又道:“再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极尽温柔,也极尽诚恳,他便用这样的法子让元和景心软。
“那……好吧。”
又这么赖了好一会后,这顿心心念念的晚膳才总算吃上。酒足饭饱后,元和景终于又有力气思考,便撑着下巴问:“云青会因此事受到影响吗?”
将夺得魁首的文章偷梁换柱、蓄意致人残疾,甚至限制其人身自由十年,桩桩件件,每一条都是能让她官位不保的大罪。
擦过嘴角后,祝长生不急不缓地答:“若她自己安心,便什么影响都不会有。”
眼下能拿到明面上的证据早就无迹可寻,能作人证的杜二牛夫妇也已倒戈,此事真相要想重见天日,恐怕全在云青的一念之间了。
言尽于此,再多说也是徒劳。
元和景有些怅然地垂眸,很快又听见祝长生问:“可想好要提什么要求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道:“什么什么要求?”
祝长生顿时了然,唇角笑意更深,悠悠然道:“既然忘了,那就不再作数,快吃饭吧。”
“那不行!”元和景顿时气急,脑子里飞速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过了一遭,幸好在最后一刻福至心灵,“不就是去南淮县的时候,我们在马车里打的那个赌嘛,我才没忘呢。”
说着,她突然又不确定起来:“难不成……是我赢了?”
这可不能怪她犹豫,毕竟要论办完事,祝长生比他们快了将近一整天,怎么看这场赌局也是他为胜。
元和景心里预感不妙,狡辩的话还没想好,祝长生便先开了口:“既然是你提要求,那自然是你赢了,要怪,也只能怪我心地善良不忍骗你。”
男人似悲似哀地叹了口气,但元和景才不管他的装模作样,连忙直起身子,眼睛亮亮地望着对方,道:“还真是我赢了,既然如此,落到我手里你可别后悔!”
祝长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心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另一边的元和景正捧着脸想要提什么要求,突然感觉鼻尖发痒,伸手就把那作乱的尾巴拍远了。
“看你这副样子,怎么感觉比我还像只狐狸?”
话音未落时,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又不依不饶地凑上去,在她小巧的鼻头上轻扫。
还好这顿晚膳在房间里用,他们也并未让人在旁边侍奉,因此这番有些奇异的逗趣之景,也就只有夫妻二人共享了。
元和景心生不满,伸手便要吧那作乱的尾巴抓住,但祝长生早有准备,她追他便躲,她退他便进,同时还能游刃有余地解释:“当初打赌时,你说的是‘谁先回到大理寺便算谁赢’,而就在我们今日回去找云青时,的确是你先迈入的大理寺正门。”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凑巧的原因,连元和景本人都小小地吃惊了一下。但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她又忍不住得意起来,嘿嘿笑道:“运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见她只顾着高兴,也不继续抓了,祝长生又状似不经意地把尾巴尖凑过去,却不料被人当场抓个正着,只能堕落成对方手里揉揉捏捏的玩物。
“咳咳……”元和景坐直身体,摆出一副审问罪犯的姿态,严肃地道,“如此,你就老实交待,你是怎么从胡拾变成祝长生的?这次去苍山县又是在干嘛?”
有关胡拾和祝长生,元和景虽能接受,却始终心有疑惑,既然对方本就无意隐瞒,那自己能多了解一些,这对以后、对身边的人都有好处。
听完她的问题,祝长生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显然对此也早有预料。他放下茶杯,也微微正色,道:“你说的这两件事,其实本质上是一件事。”
“不过在回答之前,你且先告诉我,对于柳扶摇这个名字,你知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