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元和景不免想到当初祝长生所说,人族和狐族结怨已久的事,或许今日借由这些简画,他们便能把其中真相看得分明了。
再往前走,痕迹同样于半里之外出现,只是这一次,画面里又出现了新的角色。
初代狐王坐于高位,下方捧着财宝向前进献的,赫然是几个人类。
他们没有狐族的耳朵和尾巴,身上衣服的制式和宫中人差不多,极有可能是人族皇帝派来的使臣。而从献上宝物这一举动来看,此行应是为两族交好。
在使臣队伍的最后,还有一个被纱巾遮住面容的女子,打扮十分华丽,从衣着来看大概率是位新娘子,或许也是此次来访送上的“礼物”之一。
派自己的子女前去和亲,这的确是人类皇帝惯用的求和手段。但若是两方早在那个时候就已建立起互通有无的关系,之后又为何会走向敌对?
越是看下去,元和景心里的疑窦就越多,但很快,下一幅画便为她带来了解答。
这次画面的主角不再是初代狐王,而是一名女子,身上穿着狐族的服饰,却正在和一名人族凑近说着什么。元和景敏锐地发现,那痕迹出现的顺序也开始变化,原本都是先画好主体,最后勾勒背景,但这次却是先将环境勾好,最后才画出人物身上的细节。
最后一笔正好落在那个人族的脸上,停顿片刻后,一个弧度诡异的微笑缓缓落成。
相比于上一副里使臣的和善嘴脸,现在这个微笑看起来格外阴恻,也格外讽刺。
“求和的是他,要闹事的也是他,人从来都是贪婪的生物。”元和景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些,但又后知后觉到自己也是人族,只能又讪讪地闭了嘴。
像是看出她内心所想,祝长生温声安抚道:“即便如此,但人与人之间亦有不同。虽然人族皇帝当时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其实许多人都不愿这样的事发生,普通人的愿望,无非是顺遂无虞地过完这一生罢了。”
狐族可永生不死,故而身为胡拾,他本无需对“一辈子”有任何想法,但他之后成为了祝长生,站在大理寺少卿的角度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如此,他早已明白,人这一生合该是短暂而珍贵的。
再往下走,便是人族向狐族开战的画面。人类皇帝坐于战马之上,举剑直指狐王宫,而王宫之内死伤遍地,乌云蔽日,狐王借着剑勉强支撑身体,脸上充斥着不甘和愤恨。
而在它身侧,那名被送来和亲的女子已然成为一具尸体。
分明只是一片枯黄的沙地,元和景却仿佛从压抑的画面里看到了灰烟、鲜血,和此起彼伏的惨叫。
“走吧,前面应该还有。”
祝长生的声音唤回思绪,元和景闷闷地“嗯”了一声,踩着他的脚印继续前行。
战争之后,狐族远居山林,人族则在城镇里繁衍生息,一条密不透风的长线贯穿上下,彰示着两方此后再无任何交集的可能。
这便是,狐族和人族从交好走向对立的真相。
元和景怔怔地看着那条长线,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已是上百年过去,再多指责也是无用,人性本就难测,本族之间尚且尔虞我诈斗争不断,狐族作为一种神秘而强大的物种,自然很难不受到人族的觊觎。
遥望前方,沙丘的尽头就在天地交接之处,想必这条近道的出口也离得不远了。
痕迹消失,唯余残风阵阵,积起黄沙成浪。
见元和景半天不说话,祝长生含笑着去牵她的手,道:“怎么,心疼了?还是愧疚了?”
元和景撇撇嘴,将他的五指回扣住,说:“我有什么好愧疚的,反正这些事又不是我做的,倒是你还有闲心来问我,这可是你的老祖宗。”
为了强调,她刻意将“你”字咬得格外重,祝长生听过后却只笑,道:“都是几百年的事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们边往前走,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气氛逐渐轻松许多,可就在尽头不远处,那些痕迹竟然又出现了。
而这次,所有痕迹相连,形成一个狐王高坐于皇位上的场景。
可令人奇怪的是,下方密密麻麻跪着的,没有尾巴和耳朵,都是人族。
还不等元和景出声询问,祝长生已厉声喝道:“闪开!”
元和景下意识往旁边躲去,与此同时,祝长生果断拔剑向那些痕迹刺去,而画面之中的狐王面容陡然扭曲,一阵黑雾有如实质般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