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啊!”陆战抱着一挺冲锋枪,眼睛放光,“这口径,这射速,打‘猎犬’那些龟孙子绝对够劲!”
“省着点用。”杨叙深泼冷水,“弹药有限,而且这些枪械年久失修,需要全面保养。齐川,小陈,工具车间里有枪械保养套件,你们负责把每一把枪拆开检查、上油、调试。”
“明白!”
老者则专心致志地尝试启动通讯节点。他在控制台一角架设起一个临时的信号收发装置,连接着避难所外部天线。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后,终于在一个特定频段捕捉到了微弱的、有规律的应答信号——那是“邻居”设置的自动信标。
“联系上了!”老者声音激动,快速操作着加密通讯协议,“正在发送身份验证和简要情况汇报……收到回复了!是他们!”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所催生的另一股力量,此刻终于与主角团正式汇合。
通讯持续了约半小时。老者详细转述了这里的情况:避难所控制权、能源恢复、周工的数据、阿七的特殊性、以及关于“伊甸”实验室和“升华计划”的情报。
对方回复的信息同样关键:“邻居”手里确实有军用信号发射器的骨架,而且已经秘密修复了其中一台的核心部件。他们还有十二名能战斗的成员,熟悉旧城区部分地下管道网络,并且……掌握着陈立言实验室部分物资运输路线的情报。
“他们提议,将发射器核心部件拆分,由小队通过已知的安全路径运抵避难所,在这里完成最终组装和调试。”老者转述,“同时,他们可以派一支侦察小队,提前探查地铁维修通道入口的情况。”
“可靠吗?”薄卿予问。她刚给阿七做完一次神经信号校准,手上还戴着无菌手套。
“周师傅……也就是他们的首领,是我多年的老友,也是周明远的老师。”老者肯定地说,“他们对抗陈立言的决心毋庸置疑。但行动必须谨慎,陈立言的耳目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那就定下来。”杨叙深拍板,“约定具体接头时间、地点、暗号。运输小队最好精简,三到四人,轻装快行。我们这边派人接应。”
计划在紧张但有条不紊的氛围中推进。
傍晚时分——按照避难所的模拟昼夜周期——众人才稍微停下喘口气。
小雅用仓储区找到的脱水蔬菜和肉干,加上净水,在生活区的小厨房里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炖菜。香气弥漫开来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温暖错觉。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此刻尤为鲜明:在人类文明最尖端的控制室里,一群末世幸存者围坐在一起,用军用餐盒分食着简陋但热乎的食物。小豆的罐头植物被移到了控制台边的一个空位,接受着人工光源的照射,那几片蔫巴巴的叶子居然挺直了些,边缘泛出一点点新绿。
陆战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你们说,陈立言那疯子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也在他的‘伊甸’里吃着豪华大餐,一边看着监控屏幕,琢磨怎么弄死我们?”
“他可能不需要吃饭了。”老枪冷冷道,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块肉干,“按照数据里说的‘最终升华体’,他可能正在把自己改造成靠营养液和生物电能活着的怪物。”
“……那更恶心了。”
薄卿予没参与讨论。她端着餐盒,坐在生物维护单元门口,一边吃,一边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阿七。修复程序运行顺利,阿七的呼吸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蜷缩的姿势也放松了些,偶尔耳朵会轻轻抖动,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杨叙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它看起来好多了。”他说。
“嗯。”薄卿予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炖菜,却没急着送进嘴里,“修复进度比预期快。照这个速度,四十小时左右就能完成基础校正。”
她顿了顿,看向杨叙深:“你的手呢?还疼吗?”
杨叙深下意识摸了下左手掌心。印记不再发烫,但留下了一种深层的、类似肌肉记忆的微妙存在感,仿佛那块碎片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疼了。”他说,“反而……有点奇怪的感觉。好像能隐约感知到避难所里某些系统的状态,比如能源流动、空气循环压力、甚至外部传感器的风吹草动。”
薄卿予盯着他:“这是好是坏?”
“不知道。”杨叙深诚实回答,“碎片是‘方舟’系统的核心密钥,绑定后产生一些共生效应,理论上说得通。只要不影响判断和行动,暂时可以接受。”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东西。
控制室另一边传来陆战和齐川争论某种武器改装方案的声音,夹杂着小陈的补充和老者的轻笑。小豆已经吃完了,正趴在小桌上写写画画——他在用找到的废纸和笔,记录阿七的恢复数据和照顾植物的心得。
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在这深埋地下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等阿七好了,王勉醒了,”薄卿予忽然轻声说,“我们就要去‘伊甸’了。”
“嗯。”
“可能会死。”
“可能。”杨叙深看着她,“怕吗?”
薄卿予想了想,摇头:“不怕死。怕死得没意义。”
她转过头,直视杨叙深的眼睛:“所以,我们要赢。要活着赢。然后……我要找到我弟弟,你要找到你妹妹。我们都要找到。”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或感伤。只有最纯粹的决心。
杨叙深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簇从不熄灭的火,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一次次在生死关头,本能地选择相信她、保护她、和她并肩。
因为他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人。理性,坚韧,背负着软肋,却从不被压垮,永远朝着目标前进。
“好。”他应道,声音不高,却像承诺,“一起赢,一起找。”
薄卿予嘴角微弯,低下头继续吃东西。但杨叙深注意到,她耳根有点泛红。
感情线在这硝烟与数据的间隙里,悄无声息地滋长。没有玫瑰,没有情话,只有一碗热炖菜旁的简短对话,和生死与共累积起来的信任与默契。
足够了。
饭后,短暂休息。大多数人抓紧时间小憩,为接下来的硬仗储备精力。
杨叙深睡不着,又回到控制台前,调出周工数据中那个“阿尔法指令”频段的详细分析报告。这个频段是控制高阶融合体的关键,但使用条件极为苛刻:需要极高功率的信号发射源,以及……一个能与目标融合体产生“生物共振”的媒介。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生物维护单元。
阿七,同样是高阶样本,而且具有独特的“个体意识”。如果以它为媒介,反向使用“阿尔法指令”频段,会不会……
“又在琢磨危险计划?”
薄卿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没睡,端着一杯新的草药茶走过来,放在控制台边。
“被你发现了。”杨叙深接过茶,喝了一口,“只是在想,也许我们不需要强攻‘伊甸’。如果能从内部干扰甚至瓦解陈立言对融合体的控制,让他的‘军队’倒戈……”
“用阿七当‘钥匙’?”
“有可能。”杨叙深看着屏幕上复杂的频段图谱,“但风险太大。阿七刚稳定下来,不能再让它冒险。而且我们不知道这种反向操作对它本身的影响。”
薄卿予在他旁边的控制台椅上坐下,双手捧着茶杯,眼神落在屏幕上那些跳跃的曲线和参数上。
“我有一个想法。”她缓缓道,“不用阿七本体。用它的生物组织样本,结合这里的生物打印技术,制造一个简化版的‘生物信号发生器’。不追求控制,只发射特定的干扰频段,扰乱陈立言的‘广播’网络。”
她顿了顿,补充道:“周工的数据里有07号样本的完整细胞培养记录。只要取极少量表皮细胞,在培养皿中增殖,就能作为信号源。这不会伤害阿七本体。”
杨叙深眼睛一亮:“可行。生物打印车间在B区,我记得清单上有。虽然材料有限,但制造一个小型发生器应该够用。”
“明天我去看看。”薄卿予说,“现在,你需要休息。别逞强,指挥官也需要睡眠。”
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医生口吻。杨叙深失笑,终于关掉了屏幕。
控制室的灯光调暗。大多数人已经睡了,只有守夜的陆战在门口附近踱步,脚步声轻缓。
杨叙深回到自己的垫子上躺下。左手掌心贴着冰凉的地面,那种与避难所系统的微弱连接感依然存在,像背景噪音,并不干扰。
他闭上眼,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薄卿予刚才说话时的侧脸,认真、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还有她耳根那抹淡淡的红。
他翻了个身,将这个画面小心地收进心底某个角落。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接应“邻居”的运输小队,继续修复伤员,制造干扰器,制定行动细节……
但至少今夜,在这深埋地下的安全堡垒里,他们可以暂时放下紧绷的神经,做一个或许没有噩梦的短梦。
而在旧城区更深、更黑暗的地下,“伊甸”实验室的某个核心监控室里,一块屏幕上,正无声地闪烁着“方舟-7能源异常恢复”的红色警报。
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轻轻划过屏幕,调出了避难所入口附近几个隐蔽摄像头最后传回的模糊画面。
画面里,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活动。
手的主人——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但眼神冰冷的中年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小老鼠们……找到个好窝呢。”陈立言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正好。‘最终升华’的最后一个环节……需要一些‘外部刺激’和‘高质量素材’。”
他按下一个通讯按钮:“通知‘猎犬’第二、第三小队,向旧市政广场区域秘密集结。不要打草惊蛇,等待进一步指令。”
“是,教授。”
通讯切断。
陈立言走到实验室另一侧的巨大观察窗前。窗内,是一个浸泡在淡金色营养液中的、与他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的躯体,只是更加高大、完美,皮肤下隐约可见流淌着微光的脉络。
“快了……”他抚摸着冰冷的玻璃,眼神狂热,“我的新身体,新世界……就快准备好了。而那些可爱的访客,将会成为仪式中最美妙的……祭品。”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开始输入一系列复杂的指令。
“广播”系统的某个备用频段被悄然激活,向旧城区地下深处,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融合体族群,发送着无声的召唤。
风暴,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开始凝聚。
而“方舟-7”里的人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但即便知道,他们也不会退缩。
因为希望的火种已经点燃,而持火者,决心照亮前路,哪怕那路通往地狱深处。
他们别无选择。
也不想选择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