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单元里，除颤器放电后的余音似乎还在冰冷的空气里颤动。监护仪屏幕上，王勉的心率波形像惊涛骇浪后勉强恢复的一点微波，紊乱，微弱，但确确实实在跳。薄卿予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盯着那跳动的线条，几秒钟没敢眨眼，直到确认它暂时不会再次变成直线，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阿七瘫软在病床边冰冷的地板上，肚皮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后颈疤痕处的蓝绿荧光彻底熄灭了，连带着它身上那股奇异的、属于“非预期成果”的生命力也似乎黯淡了许多。小雅正用找到的干净纱布蘸着水，小心擦拭它嘴角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的、带着点奇怪颜色的涎液。

杨叙深还蹲在阿七旁边，手指搭在它颈侧，确认脉搏。他的侧脸在医疗单元冷白色的灯光下，线条显得有些紧绷，那道新鲜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凝成一道暗红的痂。刚才他冲出去破坏防御系统控制台，现在又守着阿七，一连串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间隙。

对讲机里陆战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电流杂音和压抑不住的紧张：“……闸门外面的动静不太对，不光是那些铁疙瘩撞门……好像还有别的，很多细碎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老者在系统日志里找到一个加密分区，正在破解，他说里面的东西……有点吓人。你们那边怎么样？王勉能救吗？”

薄卿予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还有点不稳：“王勉暂时恢复心跳，但还没脱离危险。我们需要手术条件和药品，门都锁着，权限不够。阿七……耗尽了，需要休息。你们守住入口，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老者那边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们。”

“明白！你们也小心！我估计外面那些东西……”陆战的话被一阵突然加强的、密集的撞击声打断，对讲机里传来他一声低骂和猎枪上膛的声响，通讯暂时中断。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门外的威胁，门内的危重病人，锁死的希望，耗尽的“奇兵”。薄卿予感到一阵熟悉的、混合着疲惫和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感，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感觉压下去。她看向杨叙深：“闸门能撑多久？”

杨叙深站起身，走到医疗单元门口，侧耳听了听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撞击声。“那门很厚，但能源不足，自动锁定可能不稳。而且，如果外面不仅仅是机器人，还有别的……”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那些“细碎的声音”，让人联想到管道里潮水般的“清道夫”，或者更糟的东西。

“必须尽快打开手术室和药品库。”薄卿予转向医疗控制台，屏幕上那些灰色的、无法点击的功能键像在嘲讽她。“权限……更高权限……哪里来？”

她的目光落在杨叙深手里那张依旧温热的“V”字卡片上。V级权限，似乎能打开大部分门禁，但某些核心区域，比如手术室、冷藏库，可能需要更特殊的授权，比如……医疗主管？或者，灾难状态下的紧急代码？

“试试结合。”杨叙深走到控制台前，将卡片贴近读卡区，同时看向小雅，“你懂这些旧系统，有没有可能通过外部指令，绕过部分权限验证？比如，模拟一个灾难代码，或者……利用系统漏洞？”

小雅皱眉思索：“理论上，任何系统都有后门或紧急协议。但需要知道具体指令或者触发条件。老者不是在破解日志吗？也许里面有线索。”

“来不及等。”薄卿予摇头，她看着昏迷的王勉，又看了看地板上气息微弱的阿七。时间在以秒为单位流逝。她脑中飞快转动，回忆着末世前在医院实习时，偶尔听信息科同事抱怨过的老旧医疗系统漏洞……那些因为担心设备过于老旧而在新系统上线后保留的、不为人知的“快捷方式”或者“测试接口”。

“物理接口。”她忽然说，指着控制台侧面一个被螺丝封死的、不起眼的小盖板，“很多旧设备，会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一个硬件调试或固件刷写的物理接口，用于工厂维护或紧急情况。找到它，或许能直接接入，修改权限验证逻辑。”

这是极其冒险的尝试，很可能直接损坏控制台，导致现有的一点基础功能也失效。但也是绝境中唯一的主动出击。

杨叙深没有犹豫，从工具包里拿出多功能钳和螺丝刀。“找。”

三人立刻分头在医疗单元里寻找可能隐藏的物理接口。设备很多，大部分外壳光滑，没有明显螺丝。薄卿予重点检查那些看起来最老旧、型号最古板的仪器背后和底部。小雅则试图从设备铭牌和型号推断可能的接口位置。

杨叙深负责手术室和冷藏库的门。他仔细检查门框和控制面板的每一个缝隙，用匕首尖端轻轻试探。

时间在寂静和远处隐约的撞击声中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小雅在一台老式血液分析仪的背后，靠近电源接口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用特殊胶贴封住的、邮票大小的区域。她用匕首小心刮开胶贴，下面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九针串行接口！旁边还有一行激光蚀刻的、几乎看不清的小字：“FW Update/Diag Port. Auth Required.”

“找到了！诊断和固件更新口！”小雅低呼。

“需要连接线，还有能发送指令的设备。”薄卿予看向他们带来的背包。信号发生器太重没带来，但那个从无线电中继站拿到的、巴掌大小的旧PDA（老者给的），还有几根通用的数据线，或许能试试。

杨叙深已经拿来了PDA和数据线。小雅快速连接，开机。PDA屏幕亮起，运行着一种极其简陋的、疑似自制或改造过的命令行界面。

“我试试用基础AT指令集沟通，看看能不能进入调试模式。”小雅手指在小小的物理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代码。

薄卿予和杨叙深守在旁边，警惕着门口的动静，也不时看向监护仪和王勉。

几分钟后，小雅额头见汗：“不行，有基础握手回应，但需要特定验证密钥才能进入高级指令模式。密钥可能是设备序列号加密，或者……”

她话没说完，医疗单元门口的对讲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老者的声音，同样急促，但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丫头，小子，听到了吗？日志破解了一部分！听我说，这个避难所，代号‘方舟-7’，它根本不是普通的市政避难所！它是‘灯塔’计划的前期地面观测站和中转基地之一！陈立言的早期‘重构体’研究，有一部分原始数据和样本，就是从这里流失出去的！日志里提到，这里有一个独立的、物理隔绝的‘核心资料库’和‘样本冷藏区’，权限等级是‘Omega’，需要三重验证：V级门卡，动态生物特征码，还有……一个存放在资料库内部的‘物理密钥’！”

信息如同惊雷！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在此刻猛烈碰撞——市政工程、军方“灯塔”计划、疯狂的私人实验室研究，竟然在这个地下深处早有交织！

“生物特征码……阿七？”薄卿予立刻联想到。

“很可能！日志提到‘07号样本的生物特征码已被录入核心安保系统，作为应急备用验证手段’。但需要配合V级卡和物理密钥。”老者语速极快，“物理密钥是什么，日志没细说，只说是‘不可复制的实体’。资料库和样本区的位置……就在你们附近！生活区A侧深处，有一道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打开的隔离门，后面就是！听着，那里可能有救王勉的东西！‘灯塔’计划的早期生物医疗技术和储备药品，可能比外面这些民用级别的强得多！但肯定也有更强的防御！”

希望的火种，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再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燃起！

“隔离门在哪里？”杨叙深问。

“根据结构图，应该在医疗单元更里面，穿过无菌准备区，有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金属门，通常伪装成设备间。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材料特殊。用你们的卡片试试看！”

薄卿予立刻看向医疗单元深处，那里确实有几扇门，除了手术室、无菌室、冷藏库，最角落里还有一扇颜色灰暗、看起来像是放置清洁工具的门。之前他们注意力都在明显的医疗标识上，忽略了它。

“我们去看看。”薄卿予说，看了一眼王勉和小雅，“小雅，你留下，继续想办法破解控制台，同时盯着王勉和阿七。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

小雅用力点头。

薄卿予和杨叙深端起武器（虽然没什么弹药了），快速走向那扇灰色的门。门很普通，金属材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与墙壁几乎平齐的卡片感应区。

杨叙深将“V”字卡片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