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旧货船像个笨重的铁乌龟,慢吞吞地破开浑浊的水流,朝着码头方向挪来。晨光在它锈蚀的船壳上涂了一层黯淡的金色,却衬得船头那架用钢管和钢板焊接的、疑似弩炮或简易抛石机的玩意儿更加狰狞。船上人影晃动,大约七八个,都穿着深色、看起来厚实的衣服,背着长短短的家伙,警惕地扫视着河岸。
“希望号”船舱里,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目光透过芦苇茎秆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艘不速之客。陆战的手指搭在猎枪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老枪的长枪枪口微微调整着角度。杨叙深的弓弩已经上弦,箭镞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薄卿予一手按着身边小豆的肩膀(防止他乱动),另一只手握着手枪,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船上人员的动作和装备细节。
“不是‘猎犬’。”杨叙深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装备杂乱,站位松散,没有统一标识。更像是……有一定组织的幸存者运输队或者武装团伙。”
“冲咱们来的?”齐川声音发颤。
“不一定。这个码头废弃已久,但位置相对隐蔽,可能被他们用作临时停靠点。”杨叙深分析,“注意他们船尾吃水线,不深,说明没载重货。可能是巡逻,或者……在找什么。”
货船在距离码头约三十米处减慢了速度,但没有完全停下,而是缓缓地沿着河道中央巡弋,船上的人对着码头和两岸指指点点,似乎在勘察。船头那个弩炮的朝向也在缓慢移动。
“他们在侦察。”陆战压低声音,“妈的,咱们这破船藏得住吗?”
“芦苇茂密,不靠近细看发现不了。”老枪嘶哑道,“别动,等他们过去。”
就在这时,货船侧舷一个瞭望的人忽然举起手,指向了码头下游方向——正是“希望号”藏身处的斜对岸,一片浸泡在水中的半塌棚屋区。
“那边!有动静!”瞭望者喊道,声音顺着水面隐约传来。
船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弩炮调转了方向。几个持枪的人聚到船舷边,枪口指向那片棚屋。
薄卿予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眯眼看去。棚屋浸泡在污水里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带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几个惨白浮肿的身影从污水中“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货船方向伸出腐烂的手臂——是水感染者!数量还不少,七八个,正被货船发动机的声响和活人的气息吸引。
“开火!”货船上传来一声粗嘎的命令。
砰砰砰!哒哒哒!
货船上枪声大作,子弹射向水中的感染者,打得水花四溅。那几个水感染者动作迟缓,在密集火力下很快被打得支离破碎,黑血和碎肉染污了一片水面。
但枪声似乎引来了更多东西。下游更远处的河道拐弯处,水面突然无风自动,泛起不规则的波纹,紧接着,一股淡灰色的雾气开始从水面升腾、弥漫,速度极快!
“雾虫!”小豆差点喊出声,被薄卿予紧紧捂住嘴。
货船上的人也发现了异常。“那雾……是那些鬼虫子!快!转向!离开这片水域!”命令声带着明显的惊慌。
货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吼叫,试图加速转向。但雾气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眨眼间就吞没了货船的后半部分,并且还在向前蔓延!灰白色的雾气中,开始响起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沙沙声!
“他们被缠上了。”杨叙深眼神一凝。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风险。货船被雾虫困住,无暇他顾,正是他们悄然离开的时机。但同样,雾虫群也可能被吸引到码头这边。
就在他权衡之际,货船甲板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只见一个靠后的船员被一团从雾气中扑出的灰白影子扑倒,那影子像放大的甲虫,复眼闪着红光,口器疯狂撕咬!旁边的人惊叫着用枪托去砸,更多的雾虫从雾气中涌出,扑向甲板上的活人!
货船彻底乱了套。枪声、惨叫、咒骂、雾虫的嘶鸣混作一团。船体因为慌乱的操作而左右摇摆。
“现在!”杨叙深当机立断,“陆战,老枪,解缆,用桨轻轻推离岸边,别开发动机!薄卿予,齐川,准备武器,警戒水面!王勉,小豆,趴低!”
众人立刻行动。陆战和老枪用砍刀砍断系在枯树根上的缆绳,拿起备用的木桨,插入水中,奋力但安静地将“希望号”从芦苇丛中推出,缓缓驶离河岸,向上游方向(货船来的反方向)划去。
他们的动作很轻,但并非完全无声。木桨划水的声音被货船那边的混乱掩盖了大半。然而,就在“希望号”刚刚离开码头区域,进入相对开阔的河道时,货船甲板上,一个似乎是头领的光头壮汉,在挥刀砍翻一只雾虫的间隙,猛地转头,恰好看到了正在悄悄溜走的“希望号”!
“那边!还有船!想跑?!”光头壮汉怒吼一声,抬起手中一把改装过的步枪,看也不看就朝着“希望号”方向扫了一梭子!
子弹“噗噗噗”地打在“希望号”前方的水面上,激起一串水柱,最近的一颗擦着船头尖刺飞过,发出尖锐的呼啸!
“操!被发现了!”陆战骂了一句,下意识就想发动摩托发动机(虽然油不多),被杨叙深厉声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