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你有。绝缘材料……”杨叙深从背包里拿出赵明远观测站里找到的一卷电工胶布,“这个行吗?”
“够了。还需要一根金属线,制造短路。”李秀英接过胶布,又从自己工具袋里拿出一截剥了皮的铜线。
“太危险了。”薄卿予皱眉,“电箱可能有电,而且你爬上去的动静可能会被听到。”
“总比硬闯好。”李秀英已经开始准备,“我需要你们制造一点动静,吸引守卫注意。不用太大,比如……扔个小石头到对面池子里?他们听到声音,肯定会朝那边看,我就有机会。”
杨叙深权衡着风险。让李秀英去冒险,但如果成功,他们就能以最小代价解决守卫。失败的话……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我掩护你爬上去,如果有意外,我处理。”
“不行,人多更容易暴露。”李秀英很坚决,“你们留在这里准备。一旦灯光闪烁或者熄灭,立刻解决出来的守卫。记住,要快,要安静。”
她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薄卿予忽然意识到,这个独自在地下生存了三个月的女人,早已将生死看淡。她选择帮助他们,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儿子,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一个比单纯生存更有意义的理由。
“小心。”薄卿予只能这么说。
李秀英点点头,将工具塞进口袋,活动了一下手脚。杨叙深则开始准备解决守卫的方案。栅栏门一旦打开,从门到可以埋伏的最近掩体(一台废弃的污泥泵)大约有十五米距离。他和薄卿予必须在灯光变化的瞬间冲过去,在守卫反应过来之前解决他们。
“王勉,你留在这里。”杨叙深对依然在发抖的技术员说,“如果我们失败,或者惊动了更多人,你不要出来。顺着原路回去……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总比送死好。”
王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李秀英开始撬锁。这次她更加小心,工具包裹着布条,动作极其缓慢。几分钟后,锁芯终于发出一声轻响。她轻轻取下挂锁,对杨叙深做了个手势。
杨叙深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栅栏门。生锈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岗亭里那个摆弄设备的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守卫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栅栏门在阴影里,而且只开了一条缝),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设备。
杨叙深侧身闪出门外,薄卿予紧随其后。两人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心跳如擂鼓。李秀英像一只猫一样溜了出去,没有走中间的走道,而是沿着墙根阴影,借助池边设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排电箱所在的墙壁移动。
杨叙深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水泥碎屑,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轻轻朝着对面一个空池子扔去。
碎屑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池中。
“噗通。”
声音在空旷空间里被放大。岗亭里的两个守卫同时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什么东西?”打瞌睡的那个嘟囔着,揉了揉眼睛。
“老鼠吧,或者上面掉下来的石头。”另一个说着,但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岗亭玻璃前,朝池子方向张望。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李秀英已经摸到了维护梯下,开始向上爬。她的动作轻巧敏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杨叙深和薄卿予也趁机从阴影中冲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台污泥泵。十五米的距离,他们用了不到四秒,但在感觉上却无比漫长。每一步都仿佛会惊动守卫,每一次脚落地都担心发出过大的声响。
终于,他们成功躲到了污泥泵后面。这个位置距离岗亭大约三十米,中间隔着一些管道和设备,但视野良好。杨叙深已经架好弓弩,薄卿予握紧了手枪——虽然没怎么用过,但总比没有好。
他们看向李秀英。她已经爬到了电箱旁边,正小心地打开电箱外壳。里面是一排排断路器和电线。她快速辨认着,找到了控制这一片区域照明的线路。然后用绝缘胶布裹住手,捏着那截铜线,准备制造短路。
就在这时,岗亭里那个站着的守卫似乎觉得无聊了,转身走向门口。“我出去抽根烟,顺便看看。老张你盯着点。”
“快点回来。”打瞌睡的守卫嘟囔道。
要坏事!如果那个守卫出来,很可能就会看到正在电箱旁的李秀英!
杨叙深的手指扣紧了弩机,瞄准了岗亭门口。薄卿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秀英也看到了情况。她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手中的铜线迅速而准确地朝两个裸露的接线端子碰去。
滋啦——!
一团耀眼的电火花从电箱里爆出,伴随着短促的爆鸣声。同一时间,高处的几盏应急灯剧烈地闪烁起来,明暗交替,忽亮忽灭,发出“嗡嗡”的异响。整个调节池区域的光线顿时变得极不稳定,阴影疯狂跳动。
“怎么回事?!”刚走出岗亭的守卫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闪烁的灯光。岗亭里的守卫也站了起来,看向电箱的方向——李秀英已经缩到了电箱侧面阴影里,暂时没被发现。
“电箱坏了?我去看看。”出来的守卫说着,转身似乎想回岗亭拿工具。
就是现在!
杨叙深的弩箭破空而出。在闪烁不定的光线中,箭矢精准地穿过三十米距离,从侧面射入了那个守卫的脖颈。守卫闷哼一声,捂住脖子,踉跄着要倒下。
岗亭里的守卫看到了同伴中箭,脸色大变,立刻扑向墙边的步枪,同时伸手去抓通讯器的话筒。
薄卿予开枪了。她双手握枪,努力稳住颤抖的手臂,扣动扳机。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岗亭的防弹玻璃上,留下一个白点,没有穿透,但成功让里面的守卫缩了一下头,抓通讯器的动作慢了半拍。
第二支弩箭紧随而至,射向岗亭玻璃的缝隙——那里是门框和玻璃的结合部,相对脆弱。箭矢撞在金属框上,弹开了,但巨大的撞击声让里面的守卫更加慌乱。
“快!他要用通讯器!”薄卿予喊道。
杨叙深已经扔下弓弩,拔出军刀,全速冲向岗亭。三十米距离,他像一头猎豹。闪烁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快速变幻的影子。
岗亭里的守卫终于抓起了话筒,按下通话键,正要开口——
杨叙深已经冲到岗亭边,没有去开门(门可能从里面锁着),而是猛地跃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军刀狠狠扎向岗亭侧面的玻璃!
咔嚓!
加厚的玻璃在刀尖和全身重量的冲击下,终于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里面的守卫惊恐地转头,下意识地调转枪口。
杨叙深落地翻滚,躲开了可能的射击路线。同时,他掏出最后一枚普通的震撼弹,拉掉拉环,从玻璃裂缝处塞了进去,然后再次翻滚远离。
守卫看到滚进来的震撼弹,发出惊恐的尖叫,想要扔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沉闷的爆鸣在狭小的岗亭内被放大。刺目的白光和强烈的震荡波即使在外面也能感觉到。岗亭的玻璃瞬间全碎,里面的灯光熄灭,人影倒下。
杨叙深等了一秒,然后小心地靠近。岗亭里一片狼藉,两个守卫都倒在地上,一个脖颈中箭,已经没气了;另一个被震撼弹近距离冲击,昏迷不醒,口鼻流血。
他快速检查,确认昏迷的守卫还有脉搏,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他扯断了通讯器的线,又搜走了两人的武器和弹夹——一把□□,一把自动步枪,几个弹夹,还有两把匕首。
这时,灯光停止了闪烁,彻底熄灭了。只有远处更高处还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整个调节池区域陷入了更深的昏暗。
薄卿予和李秀英跑了过来。李秀英的手有点烧伤,但问题不大。她看着岗亭里的惨状,脸色有些发白,但没说什么。
“解决了。暂时。”杨叙深喘息着,将自动步枪递给薄卿予,“会用吗?”
“学过一点。”薄卿予接过,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
“节省子弹,尽量别用,声音太大。”杨叙深自己拿起了□□,检查了一下弹药,“我们从哪里去发电机房?”
李秀英指向调节池另一侧,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下面。但下面可能有更多守卫,或者……其他东西。”她顿了顿,“我刚才在电箱那里,好像听到下面有声音……机器的声音,还有……别的声音。”
“没时间犹豫了。”杨叙深说,“刚才的枪声和震撼弹,即使通讯断了,也可能被其他地方听到。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发电机房,找到通往实验室的通道。”
他看向来时的栅栏门方向。泵站那边的融合体似乎安静下来了,但谁知道它能安静多久?楼梯井下又藏着什么?
没有退路,只有前进。
三人重新集结,留下昏迷的守卫(杨叙深用扎带绑住了他的手),朝着那向下的金属楼梯走去。王勉也从检修通道里战战兢兢地跟了出来。
楼梯很陡,旋转向下,深入更浓重的黑暗和更刺鼻的化学气味之中。下方隐约传来低沉的、有规律的机械轰鸣声,像是巨大的引擎或发电机在运转。
但同时,薄卿予似乎还听到了别的声音,夹杂在机械声里——很微弱,像是……很多人的低语?还是通风管道的风声?
她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手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