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面相觑。
咒力是一个涵盖量非常辽阔的词汇。
咒灵使用的是咒力,咒术师使用的亦是咒力。明明听起来属同源可以融合,然而唯有交汇的刹那,吞没与被吞没,剿灭与被被剿灭才能分展出结局。
五条悟很强。
御三家的咒力精纯度非寻常人可媲拟,可是观月弥操控的能量,的确实打实凝聚了上百人的哀怨。
一边是阴寒刺骨的尸骨之谭,一边是仿若能斩裂空间的纯澈能量。
在神力的奇异弥合下,二者竟然交混在一起,形成了微妙的融合。
犹如晴阳照耀的海面底下游弋着不易察觉的阴翳,阴影称霸的死海从水底反映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晴蓝。
这远比普通的交换更加深入根源,好像挥挥手……对方的咒力便能信手拈来。
……好奇怪。
奇怪到仿若自己住的卧室被人侵占了一角似的。
“哟,怎么啦,成功啦?”见两人迟迟不动作,旁观的禅院甚尔安闲地问候,不慌不忙转着刀玩弄道,“咱们下幕戏唱什么呢?顶级宝刀还秀不秀了?”
既然大功告成,那便没必要消耗对峙下去。观月弥施施然起身,笑眯眯道:“我们回去吧,接下来是报告大人环节。”
“什么?”最吃惊的莫过于“红叶狩”本人。
她惊讶到烟斗险些从手中滑落:“你……要走?”
“拜托,我们这里四个未成年耶,”观月弥夸张地摆手道,“你不会觉得我们适合对现在的麻烦场景做出判断吧?”
她才不想承担可能砸到身上的锅。
是的,她可以硬碰硬搞散“红叶狩”将「脉络」收为己用,让千鸟从此以灵体状态住在这个结界里干她想干的。
但是失去肉|体……到底不是人类了啊。
千鸟心智未成熟,他们同样。许愿机的另一面是自杀者的绞肉机,理论上来判过得了及格分,但谁能保证没漏洞呢?
是以观月弥道:“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可以逃走,但这变相证明了你心思不纯,下次再见格杀勿论。千鸟,这话也是告诫你的,听明白了么?要证清白,必须想方设法地阻碍她哦。”
“当然了,如果乖巧地留在这里……等待你的基本是无数严厉的约束。”
“做好准备吧,”观月弥微笑着告别,“我们下次见。”
言毕,三人如一团轻雾,毫不犹豫地在无风的空间里消散了。
独自留下的红叶狩:“……哈。狡猾的小姑娘……”
她扶额,低哑柔媚地笑了。
……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得玄妙。
内部流逝的时间竟然只是外部的几分钟,观月弥诧异异常。因损耗的时长远小于预期,返还五条本宅前,她甚至拉着两人尝了尝户隐山特色荞麦面。
“呼——”炎炎夏日,有一份爽弹的凉面下肚,观月弥霎时浑身舒坦。她心情舒畅地买了几盒特产,启动了传送阵。
和出发时的陌生尴尬相比,再次出现奢华绸缎铺陈的小院,观月弥涌现了久违的安心感。
好像一切尘埃落定,她惴惴不安的心有了归宿。
观月薰。
落花村村民。
她仍旧未读取记忆,不过知晓自己来处后的她显然不用再东猜西想,受制于人。
神近雅重不在院子里,秋常敏知也不在。临近傍晚刚好是忙碌的节点,观月弥让禅院甚尔用净咒钉帮她驱咒后,一齐借了洗浴室梳洗了一番。
待一切整理完毕,第二日的晚餐拉开了序幕——今日不再是抽签宴会制了,而是仅凭喜好的自助制。
下午刚吃过的观月弥不饿,她趁热打铁地练习技能,在一间间紧闭的包厢中鬼鬼祟祟地探查着——当然,技不如人被发现了两次。道歉后终于找到且汇聚了神近雅重与道永雷鸣。
得知千鸟的下落,后者起初蛮不讲理地和前者争吵,要求对方给予说法。见威胁百般无用,寻了处僻静地谈条件去了。
不知他们打了怎样的商量,出来后,神近雅重无奈地揉着鼻尖,对着观月弥:“你啊……”
真是鬼灵精。
尚且年幼却心思缜密,遇见大局没想着证明自己也没想着拉上队友拼搏,反倒把擦屁股的活儿全部带回来。
……如此,他也倒是放心了许多。
反正她不会吃亏。
因包袱甩了,观月弥乐得轻松,大摇大摆地逛览五条本家。
昨晚灾难性的破坏已修复得七七八八,湖畔边狰狞的裂隙依稀可见战斗之狠烈。遥望着泛着静谧湖波的水面,观月弥心想:难道暗杀就这样结束了么?
如果她是暗杀者的话……
第一日最好的刺杀时间即是下午,但那时谁都无法寻见六眼。暗插在五条家的杀手便把计划定在了晚宴。
首杀失败之后,大多会产生短暂的安全感,放松警惕的第二日亦是合适的动手时机,可惜五条悟跟他们出去了大半天。
那么当前……
假如能逮到神子的行踪,刺杀应该还会继续!
观月弥不知道五条悟在哪儿,但她拥有他们共同的刻印。身为「脉络」的管理人,她直接循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摸索了过去。
一排合紧的纸障门别无二致地映入视野。
和观月弥适才探索过的包厢十分相似,只是设立在更隐蔽的方位。
有侍者候立在回廊的边缘,悄无声息地融在黑暗中。几乎是她踏上台阶的刹那,一只灯笼幽幽隐隐地探了出来,照亮了他苍白普通的面庞。
虽然普通,但笑起来的瞬间极具亲和力。
看见观月弥,他愣怔了一瞬,随即笑着展开了右臂,欢迎道:“原来是您啊,请随意。”
观月弥见状微微颔首,没出声询问。纸糊的门障隔音感人,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到来。
迈上阶梯,跟随愈发强烈的牵引路过一扇扇倒映着晃动人影的门扉,她最终在漏了一线缝隙的障子前停下。
这缝隙漏得好不巧妙,但凡有人从前方走来,呈现眼前的必然是神子与他对面正襟危坐的女孩儿。
相亲宴,主旨自然是相亲。
既然对方本意便是漏给人观赏的,观月弥干脆屏息凝神,笑眯眯地倚在门外偷听起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