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修长有力的手指回应了她的呼唤。单单两指,孤立无助的最终隔断就被他普普通通地捏碎。
观月弥当即拉出对方藏匿的房间,极致的纯白降临他们的周身。
比起花里胡哨臆想般的风景,这里的陈设过分朴素。一张宽长的案台,一只眼熟的蒲团。
女人背对着他们,背影妖娆曼妙。
松散的骨黑色和服,纹绣着振翅欲飞的丹顶鹤。她发髻高挽,以一支简朴的乌木发簪固定。几缕滑落的碎发贴在她纤长的颈侧,望之如天鹅般骄傲优雅。
她徐徐转过面庞,侧脸的弧度竟洋溢着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这……
尽管气质截然不同,赫然是长大后千鸟应有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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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弥十分冷静,冷静到为自己变了双鞋套上。
五条悟她不了解,她和甚尔在这方面是有些见怪不怪的麻木的。
这样子的沉静应该是不对的,但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可以宣泄出来。
观月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她直白道:“你吃掉了千鸟吗?”
“千鸟?你说那名可爱的小巫女?”成熟妩媚的女人玩转着手中的烟斗,观月弥注意到烟勺中摆放的并非烟草,而是香灰。
甜腻靡丽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仿佛有颠倒错乱、闪亮着珠光的蜜糖之海包裹了她。幸亏彻骨的阴寒缭绕不绝,凄冷的诅咒维持住了观月弥的清醒。
“她啊,是以本人的意愿跟我融合的哦。”女人勾起优美的嘴唇,“我们辩了三天三夜的经。我说服了她,她感动地献身于我,我们为更多的苦者达成了心愿。”
“洗脑美化成说服,您的措辞水平确实不错。”观月弥一针见血。
大家族里虚伪客套的漂亮话吹惯了,观月弥深知其浮夸的水分。
谁信谁倒霉。
她干脆替对方把话讲完:“估计是那套劳什子的,活着本身即为虚幻,不如在美好的幻梦中度过,对吧?芥子纳须弥,须弥纳芥子,三千大世界,哪里不是活?”
女人闻言咯咯地笑起来,呼出一口迷魂的香雾。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那你准备拿我如何呢?”
“三对一,你打不过我们。你可能以为仗着人类的肉身我们无法对你下手,但我不要紧,我没有心理障碍。”
言毕,顿了顿,侧身询问五条悟:“……你似乎能分辨、看见灵魂是么?她的身体里,有几个魂魄?”
“我没十足的把握,”少年扬眸注视她,“灵魂很悬殊,我的眼睛并不能给予明确的答案。她的躯壳里目前只有一种咒力,但是说不准。”
观月弥了然,万一千鸟只是被压制沉睡……驱逐对方或许仍存一线生机。
想必对方的有恃无恐正是来源于此。
他们之中,无人的招式能直接作用于灵魂。
“你想怎样?”
“假如你身上没有那么多凶神,我简直要提出让她跟你交换了。但你的壳子太挤了,我可不喜欢呢。”女人又呵呵地笑道,她讲话具有轻挑慢捻的古韵,连笑时的娇羞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前的利害非常清晰,女人控制不了他们,他们亦顾忌千鸟。
原先观月弥还担忧踏足此地他们三人又会化作人皮签,可她适才掌控了领域内的泰半能量,女人已失去优势。
而离开便能搬来神近雅重,活了千年的老东西没准有秘法驱除邪祟。
双方陷入僵持,凝滞的片刻间,女人迷惘地眨了眨眼眸,眼神乍然像是洗涤过了一遍,冲洗得清澈干净。
“啊……诸位是?”声音去除了有意为之的沙哑和留钩,脆嫩澄澈如阳光下的溪流,这是千鸟的嗓音。
“你为什么助纣为虐?”观月弥丝毫不安慰年幼的姑娘,直戳心窝道,“你清楚她燃烧别人的生命去成愿么?世上不存在平白无故的好事。”
“唔,”卷翘的眼睫颤动,沉默了稍许,千鸟回答道,“可是……那群人统统是自愿的喔。”
“……?”观月弥不解地望向她。
“我们国家啊,每年的自杀者数量骇人。丧失人生意义的、无人可倾诉的求死者等等。有些会在自尽前跑来向神明阐述此生的悲苦或无趣。
他们每天都感到了无生趣,日常无非是循环往复的工作,世俗眼中的家庭人际那些。这部分人我不管怎样尝试振作他们,全部是无用功。
你理解么?他们对我的祈求特别简单——渴望轻松有用地去死。生活已是行尸走肉,但若能不痛苦地迎来死亡,顺便这条性命还能帮助其他人,他们的愧疚感会减轻良多。
毕竟生长到此年岁,消耗了不少自然社会资源。如若从高楼跳下砸到无辜路人、深山失踪惊动搜救队……他们的羞愧感会愈发强烈的。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你仍旧判定我是助纣为虐吗?
难道你不认为……我减少了冤魂,让徘徊无涯苦海的人收获了幸福、含笑而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