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黑雨未曾触碰观月弥,恍若刻意隔开了她……舍不得淋湿她。
墨黑的水珠逐渐朝一个方向聚集,随后汇聚成了一名女孩儿的模样。
她通体漆黑,仅能勉强辨别出神态。女孩儿落寞地站着,像名做错事的坏孩子般低垂着头颅。
她道:“姐姐你那天回家看我,我非常开心。”
“可惜我那时候已经变成咒灵啦。”
“爸爸疯了,屠戮了半座村庄。他宣称找到激活血统的办法了,他甚至能让逝者复生!我感觉他不对,但我当时好像被他感染了……认为他可以,我一定能蜕变得更优秀啊。”
女孩儿坦白至半途便咬紧唇瓣,即便她不讲,观月弥也猜到了后续。
“……嗯,村里剩下的人,是我杀的。”娇小的姑娘抬起黑沉沉的眼眸,那里分明乌黑一片,观月弥却能读懂其中传递的迷茫。
她隐约记起来了,她的这位妹妹比她小了两岁,五岁半,正巧是觉醒能力的年纪。
“爸爸不懂如何发挥家族的天赋。我们家的传承早从改姓避祸开始就断代了。他收集了一摞乱七八糟的邪书,到头来还不如我的怨力强,哎。”
“我陷入那种疯狂的状态后,过了很久才后悔了。村里实在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消失了。以前我讨厌嘲讽欺负我的人和物,但冷冷清清的村子……居然同样讨厌。”
“于是我唤醒了它们,”女孩儿讲述到这时露出诡谲的笑,“原来死掉的生命里,依然能诞生全新的存在啊!起初我激动,毕竟我又有玩伴儿啦,而且我是它们的老大。可之后我便不太满意了,因为大家长得好丑。”
“妈妈爱美,我也格外注重形象的。”观月薰可怜巴巴的,身体蓦然如燃烧的蜡烛般融化流淌,“丑得叫人反胃,我不喜欢,姐姐也认不出我。”
“……”观月弥嘴唇紧抿。
“后来我独自躲在我们的房子里,姐姐你来了。你非但认出了我,还安慰我打算送我成佛。”
“我才不愿意离开呢!我当然要一直陪伴着姐姐啊。但我很快就不兴奋了,因为你不仅那样宽慰我,村子里所有的丑八怪你都那样承诺。”
“我特别不高兴,为什么我不能是独一无二的呢!”
“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啊,”观月弥安抚道,“你是我唯一的血亲,唯一的妹妹。”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小女孩雀跃地蹦跳了下,“所以我不跟妖艳贱货比。我要为姐姐解忧。假如没有落花村,没有分崩离析的家庭,姐姐会无忧无虑许多吧?怪诞的、荒谬的,统统忘掉就好了。如果我们出生在普通人家,大概能获得幸福吧?”
观月弥没有应声。
她想了想,慎重回应道:“阿薰,每个人所追求的幸福是不同的。起码……我是庆幸身负传承的。”
有基础才具备谋事的初始条件。若如躯俱留般踏入了神鬼莫测的领域却只能眼睁睁旁观着有才能者尽情施展,她大约也会妒忌至死。
所以她最初带着嫉妒的敌意,讽刺神子。
观月弥无奈地笑笑,她素来不是磊落之人,杂念浓重得可能都要发酵了。
但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踏前一步,张开双臂,她真挚地朝黑水组成的女孩道:“来,让姐姐抱抱吧。你是抹掉了我的记忆么?可以允许我记起来吗?
解除封印吧,我们努力偿还。阿薰,生命是很沉重的,落花村的一切我们永远无法弥补,唯有祓除咒灵到死。
你做好准备跟觉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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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礴的咒能冲天而起,玄黑色散发着凄苦意味的能量乍然在自成小天地的虚拟空间内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创口!
地面颤动不已,观月弥顺势扒望由于解封她阴差阳错冲开的裂隙查看——外界并非是放有抽签箱的初始地,而是另一个正在成愿中的实战现场。
观月弥果决地打断“施法”,企图在她扯开的第二世界内重复开道口子。如此挨个破坏实现祈福的环境,她总能遇见甚尔和五条悟,顺便捞下被无辜牵连的人。
限制取消的体验令她头一次惊觉诅咒是可以遵照她的心意行动的。而观月薰本身更像一座术式和咒力的储存库。
纵使暂未读取恢复的记忆,不妨碍观月弥和观月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应,使得两人如冰雪消融般配合无间。
毁坏空间壁垒的操作在第十六次后停顿了下来。
她的视野忽然被捕获,宛如交作业般呈现她面前的是被术式精准轰炸得千疮百孔的破碎世界。
「你看到了么?」尚未出声,却仿佛感知到了对方的话语。
观月弥眯眼,唇角噙起快意的笑。
「我看到了。」她无声地回复。
抬手直接轰往连接所有空间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