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弥笑得僵硬:“你觉得哪件好看?”
“我觉着差不多,花里胡哨的,”少年耸耸肩,“看你喜欢喽。挑完了他等着给你编辫子呢。”
观月弥:“……”
凡事皆有代价,意识到自己是圈套的观月弥满心踌躇。她认为穿得存在感低弱些捱过人多口杂的晚餐是最妥当的,然而……
无论神近雅重是善意抑或推她演这幕戏,她毫无躲避的权利。
向后退一步,即是生不如死。
观月弥叹了口气,调动情绪装模作样道:“提前讲好,万一这衣服划破了,不归我赔。”
见她担忧的是赔偿,神近雅重霎时安心了:“这里的藏品你全霍霍了都无所谓。衣服就是给人穿的,五条家已经很久不曾诞生女孩儿了。”
闻言兴致勃勃地开始推荐:“你喜欢哪件?你的发色足够吸睛,素雅但特别吃工艺的类型比较适合你。”
他眼睛转了圈,指向一件质地轻薄、具有令人惊撼层次感的珍珠白访问着。
观月弥凑近瞧了瞧,这件竟由极其薄透精细的蕾丝重叠而制,领口似是融入了大正浪漫时代的风俗。其搭配的重襟和腰带是月白与淡雅的灰粉樱花色,尤其带缔是串个头均匀的海珠,且这明耀的珠子怎么辨别都似乎是真品。
“……带缔若不小心丢了,也不归我赔。”高级手工蕾丝的价格昂贵到吃人,更别提大小匀称散发着湛然光华的海珠作为带缔。
观月弥侍奉禅院直哉时,对面料宝石再熟悉不过。
“你不知道当反转医师很赚钱吗?何况这些算那小子的,他点个头的事。”神近雅重温润的眸仁中有神采飞扬,“来,你先换,稍后我帮你吹头发做造型。”
……
夏季的黄昏炽烈轩昂,金红与玫瑰色次第交织,最终达成宛如约定的葡萄紫,流水无痕地揉入温柔的天鹅绒蓝中。
咚、咚、咚,耳边传来了沉稳有力的鼓声。鼓点并不密集,仅为引出悠扬的歌乐。二者配合得天衣无缝,暗合着行人的步履节奏般,引着访客前往开宴的中心。
观月弥聆听着鼓乐,整个人精神了些。
“这曲子可以让人清明。”不像禅院的靡靡小调,越听越昏沉。
“可能是辅助类的咒乐师,声歌献祝,和韵增益。”
循音而行,若隐若现的沁人花香弥散在清澈的空气中。石板路间,零星的萤火飞舞。观月弥追逐着飘曳的萤虫,刹那间,现实与梦境重合,萤光骤成污秽般的血芒。
她猝然止步,心脏疾跳。抬头时,风铃般垂悬的小灯映入了她的眼帘,柔和的微光缓解了她的惊悸。
观月弥不动声色地舒缓呼吸,若无其事道:“五条家的环境当真优美。如果禅院也办这样恢宏盛大的庆典,忙一点儿我也心甘情愿。”
躯俱留队四处打来打去搞破坏,即便园艺师们披星戴月不停修复,亦无法创造如此绝妙到浑然天成的景观。
禅院甚尔泼凉水道:“呵,那帮一喝酒就发狗疯的垃圾。”
“那倒是,”观月弥附和,“真想把他们包成咒灵啊。”
根据五条家策划的赏景路线,逛过数座庭院,前方渐渐嘈杂起来。
犹如京都盛夏繁华炫目的祭典,空旷的前庭似囊括了人间最热闹辉煌的街巷。
高挂着的和纸灯笼连载着活灵活现的浮世戏幕,暖融的烛火将青石地面染成流动的琥珀。
朱红的祭台之上,篝火熊熊燃烧。一尊小山坡般高大的、颇具历史感的皮鼓巍峨屹立,正是一路接引观月弥的鼓声来源。
捶鼓者的头顶由注连绳系着观月弥读不懂的符文纸面具,他贲起的肌肉虬结,每敲一槌,乐声好像推波助澜地被他送往更远的方向。
平瓦屋顶上临时搭建了露天席位,二楼回廊增添了舒适的坐席。一时间,灯火飘扬璀璨,太鼓的轰鸣似唤动了夏日的脉搏,夜晚被奢侈地点燃。
观月弥不由自主地牵住了身旁少年的袖口。
眼前的壮阔盛景哪怕见惯禅院家的奢靡都使她震撼得无以复加。
少年仿佛理解她,未出言嘲讽,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去抽签。”
“抽签?”
“嗯,一会儿你来抽。”
宗族类活动历来考验人情往来,晚餐的就座安排是困扰管家乃至家主的千古难题。
万般调剂皆被猜疑用心,不少氏族因此离心结仇。为了避免此等削尖脑袋还倒霉的无妄之灾,几百年前座位便更改为抽签制。
最早是进门递交邀请函时顺便抽取。因取得早,许多人会在下午进行交换交易,甚至搞出了拍卖之类的绝活,后来干脆统一至饭前。
宴席通常是二或四人一小桌,二人中有一人摇签即可。
人声鼎沸的拥挤处,观月弥终于找到了取签的队尾,好奇地踮脚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