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反倒是照顾她了,她自娱自乐地感慨。
「你像宰鹅一样屠戮我们!我们要让你生不如死!」
断首的近距离咆哮比起可怕更令人作呕。
观月弥能感受到头颅嘶吼时的愤怒,对方边讲话边喷射着黏答答的液体。发臭的血液口水、陈年的鼻涕老痰?再下去不会眼珠子也朝她蹦来吧?那画面太美,她简直想劝人切莫太激进了。
实在受不了被臭气熏天的污秽堆埋,观月弥无语道:首先,你们控诉我杀了你们,这事儿我不记得也不了解原委。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最好别冲错人。
其次,你们希望我生不如死,那恭喜你们,你们早已达成目的。
你们说有心愿需要我完成,可惜我势单力薄,能力微弱。若是我每次动用咒能你们都要找茬妨碍,你们的愿望我无能为力。
「不是我们封印的!不是我们封印的!」
此番话语果然诈出了重要线索。
正待观月弥计划再诈上一诈时,一股比残尸们暴戾数倍的能量顷刻间扫荡了她的识海。观月弥骤然觉得身体一轻,随即天旋地转,她被弹了出去。
……
五感归拢,观月弥果决地睁开眼眸。
脑神经疼得像是脑浆迸裂了,她暂时分辨不清周围形势。
可眼睛一睁便对上了少年探究的视线,顿时浑身一松,安心地坐地休息了。
她神神秘秘地压低音量道:“甚尔,我有事告诉你。五条家会有人监听我们吗?”
“不会,你说。”
“我身上有没有冒奇怪的东西?”
“你刚跟地缚灵似的,整个人呈半透明状态。”
“还有吗?”
“比如?”
那便是没有了,观月弥放心了许多。
她沉重道:“甚尔,我或许是个杀人犯。”
“很多很多人的死,大概与我有关。”
-
大约有三秒钟,禅院甚尔不曾接腔。
女孩子古灵精怪,估计又在故意开玩笑闹他。无计可施地等了三秒,她依然是那副颇为严肃的模样。
“……”少年吸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来,具体聊聊。”
他有点儿体会到为什么老刑警审查罪犯总爱点根烟,动不动要静一静了。
观月弥把方才发生的一五一十地讲了遍。
禅院甚尔听完,微妙评价道:“你好像不仅不害怕,还怪兴奋的。”
“那是当然的了,”观月弥眉飞色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只怕我真的咒力低微,毫无用处啊。”
……倒是非常有道理。
“所以你们家传承的咒术究竟是?”
“我真忘了,也可能是不知道。那些人声称我宰杀他们,可我根本没有实感,也没似曾相识的错觉。何况凭我的身量……砍不砍得动成人都得另论。我不确定所谓‘封印’是否他们蓄意制造鬼片现场吓唬我。”
了不起,这心理素质。刚受惊吓就能反泼脏水回去,硬朗得得跟铜墙铁壁比拼能耐吧,禅院甚尔腹诽。
“你平时经常借R级片啊?”
“嗯?”观月弥愣怔,立即明白了少年的揶揄。
她有仇必报地回击道:“你别以你的口味揣度我啊。”
“我这不是瞧你编造剧情蛮有一套的么。不过你向自己许愿挺灵验的,默念着躲藏起来,真给你办到了,神人哪。”
观月弥冷哼了声,懒得跟他拌嘴。她好奇宝宝般跳回了前面的疑问:“话说,五条家为何不设监听?今天得有上百人进了这尊宅邸吧?一定有厉害的诅咒师混入人群,他们全然不在意吗?”
观月弥提问的,其实切中了禅院甚尔思考的点。
依据御三家的一贯作风,即便放弃监视,也应安排了高级术师暗中守护。可他刚才四处晃荡,翻了不少死角,连个策应的都不存在!
非但无强者戍卫,更甚的是未曾设置任何防御结界!以他探知的结果而言,五条家彷如拥有慈母般的宽阔胸怀,完全对外敞开,这怎么可能?
要么他们单独在六眼的庭院布置了防卫,抑或对六眼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好狂妄的做法!
无论哪种,皆彰显了足够的底气。这是借着宴会,傲慢地向咒术界宣告五条家下任家主的实力啊。
禅院甚尔蓦地来了点兴致。
他再度提溜起观月弥:“我有个猜想,但得找到六眼。”拎着她往喧闹处去了。
-
找六眼是件特别困难的事。
人人都在探听六眼的行踪,人人都铩羽而归。
询问仆从,仅得到了客套的赔笑和“晚餐时会见到的”官方答案。
晚餐时遥遥一瞥有啥子用?隔着层叠的人墙,莫说脸,怕是身形都被各式各样的弧光给挡了!
除非那位神子搞个类似走秀的登场,装模作样地从天而降,要搁老头那蠢瓜儿子,八成得这么人来疯地炫耀。
禅院甚尔准备逮个管事的详细质问。谁料这帮人滑不溜秋,一发觉他靠近,宛如遇了洪水猛兽,纷纷避之不及,直往人海里钻。
倒走、拧身,小碎步迈得如陀螺般迅疾并兼顾仪态雅致不惊扰客人,360度无缺陷的周全。
“我去。”搞得少年都钦佩起他们的滑溜体面了。
“他们家用的全部是男仆哎,”观月弥突然道,“好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