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摆弄的空间便极为广阔了。
至于实际奉行哪边的命令,权看当事人。
禅院甚尔换位考量,既然无论怎样选择,都势必遭受另一方的追责,不如多为自己筹谋。
毕竟在禅院受排挤好赖不是受整个咒术界的排挤啊。
若遵照扇的指示惹恼五条,万一五条家的老骨头计较起了,御三家中得罪两家,实乃不划算的买卖。
这些弯绕观月弥应该权衡得比他清晰。
他答应直毘人,是旨在送走她。
习惯了常年游走在外,院子里添了个聪明伶俐的侍女为他打理,这很好。可她身无术式,长相又过分出挑,他经常不在十天半个月的,纵使她聪明绝顶,处在围猎境况下恐怕也难以保全。
且咒力低微的女性凭借侍女身份进入御三家,无外乎渴求权势、家族需要扶持。
自然有认定成为下任家主的妻子或母亲是种荣耀的,诸如此类的赌博想法层出不穷。总之这群女孩无一例外地拥有美貌与决心,却弱小到无力祓除三级咒灵。
“我记得你比今天来看的这小子大一岁,是吧?”
“是。”观月弥垂眸应道。
“那你明白意味着什么。”
术师家的孩子,五六岁就该觉醒能力了。观月弥既已七岁半……怀揣术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此基础上忖量,倘若她未来目标是嫁作禅院某位高权重者的妻子抑或只把禅院当跳板,干脆换成五条。
他可觉察不出那被溺爱成混世魔王蠢蛋似的直哉有劳什子的前途。
因禅院甚尔和观月弥长久地驻留庭院的人造桥边,其他访客陆续靠近,略带诧异地审视唏嘘。
观月弥置若罔闻,眸光发怔:“……我就知道,你看起来不喜欢祭典节庆,也不喜欢咒术师汇聚的地方。原来是打算把我扔掉。”
她合该感谢他,人情凉薄的咒术界,愿设身处地为一介素昧平生的侍女考虑,着实可贵。他果然面冷心善。
女孩通透的灰瞳蓦然氤氲了层湿润的水光。
禅院甚尔吓了一跳。
喂,别,不是吧?开玩笑!这家伙被揍得半死都冲他笑呢,现在竟然哭了?
他可不擅长哄小孩!
少年如临大敌,却维持着一贯的冷嘲神态讽刺道:“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对我很有用吧?”
观月弥面色瞬间白了一分,良久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盈满泪水的眼睛。
晶莹的泪珠顺着惨白的脸庞滚淌。
她曾经想必是过得极苦的,挨了顿毒打,跟到他这个粗糙过活的人身边后反而养出了些肉,可见经历之凄惨。
“是……确实是我算计您,硬要跟着您,还劳烦您几次三番带我往返诊所,替我支付医疗费。”观月弥低垂着脑袋,喃喃道,“您嫌我麻烦是正常的,假如我待在五条对您更有助益……”
“停停停。”啰里吧嗦的敬语听得少年头大,他既不愿女孩用一副哀哀戚戚的语调讲话,又不愿好言好语地解释安慰,气氛霎时凝滞。
往来人杂,不该失仪。观月弥一边推开禅院甚尔撑扶她的手,一边举袖抹泪遮掩。
她失意道:“您已将机会送至我手中,无需再勉强做反感的事。甚尔大人,接下来几天我会完成任务,您请随意。”
禅院甚尔:“……”哇靠。
情势闹心得不爽,少年无奈找补:“……忘了问你,你家的祖传咒术是什么类型的?”
“有些辅助、治愈类术式觉醒较晚,你……”
这算禅院甚尔难得的慰藉之语了,观月弥却彻底怔忡。
她苦笑:“如果我说记不清了,你信我吗?”
“……”她可真是个人才。
“喂!哪家的浑小子?!出门了还欺负你妹妹?!”一记震天响的雷音劈得禅院甚尔的身形微微摇晃。
“咦?”老者稀奇道,“居然没跪没跌跟头?好皮实的小子,让我瞅瞅是哪家的?”
吼声由远及近,视野骤然一花,猛地堵了位横眉竖目长得格外像惠比寿神像的老人。
未待观月弥阐明,老人率先惊喜地叫嚷:“我咧个去吖,禅院家,天与咒缚哇!”
禅院甚尔方才正斟酌观月弥话中隐藏的可能性。他面无表情时压迫感堪比高级咒灵,观月弥习以为常,旁人眼中看来却异常骇人。
老者嚎了一嗓子后立马伸手去拍少年肩膀,被敏锐躲避。他于刹那间重新抱起观月弥,退至朱红的人造桥外。
老者不依不饶。
他亢奋地运用咒术,扩音器般大喊:“天与咒缚!禅院家把天与咒缚送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诸位,这回能同时见着六眼和天与咒缚喽!”
胡乱横插的意外搞得观月弥目瞪口呆。
耳畔边,她听见甚尔骂了句脏话,周遭景象立即飞速变幻,远离了嘈杂的中心。
“你懂得控制自身咒力么?想办法缩到最低最小!不要外溢,不然……”
禅院甚尔起身飞掠,老者橡皮胶般粘着行动。其咒术约莫跟“雷”有关,滋滋的电流声犹如影子对他们穷追不舍。
观月弥听从指挥迅速闭眸,脑海中构筑咒力的形态,试图用意念将涣散的力量凝缩。
再小一点……再小一点……
老者很快打断了观月弥的举动。
他哈哈大笑道:“浑小子!别跑啦!纵然你是天与咒缚又如何?老夫能操纵生物电流,但凡你是个人,体内就有生物电流!跑哪儿旮旯角老夫都能抓着你!”
“哦?”少年的唇角流露一抹高傲又讥诮的笑,他放下观月弥,温和地拍拍她,人影疾闪,“谢谢你提醒我。”
人体生物电相差无几,他调转方向,反身朝人流窜去。
“这……”老者瞠目。
倚靠逆天的感知力,穿梭人群时,禅院甚尔不断模拟他人的呼吸状态,迫使老者在追赶中混淆方位,不多时便中断了追索。
正当他跑得鼻冒粗气,企图逮住观月弥守株待兔,转身一瞧,盯准的小女孩也诡异地没了踪影。
道永雷鸣环顾四周,树绿阴浓,花团锦簇,妇人们牵着自家的女孩儿漫步逛览,微细的电流量辨无可辨。
他感到有意思极了:“好哇,好哇!有能耐的话你们就一直躲着老夫罢!老夫不信逮不着两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