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小心让朋友生气了，那的确应该道歉才是。只是他不太知道对方因为什么而生气。

两人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酒。

织田作之助看着琴酒修长的身影。银发男人站起身，银丝般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金黄色的丝绸，某种冰冷又温暖、锋利又柔软的矛盾存在。

男人回头看他。

“你不跟着我吗？”琴酒问，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挑衅的东西，“还是说你想和那个太宰一块？”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默默把原本想说的“我之前的屋子也还在，可以用来当安全屋”咽了下去

“我很高兴。”

然后他跟着琴酒，走出酒吧，伏特加的车等在巷口。

琴酒拉开前车门，没有回头，只是说：“上车。”

织田作之助在伏特加诧异的眼光里坐到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伏特加不太认识，不，不是“不太”，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当那个红发男人拉开后车门，以一种过分自然的姿态坐进来时，伏特加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瞬间绷紧了。

他透过后视镜飞快地打量对方：虽然脸还算不错但是胡茬扣分，没什么表情，身上穿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色外套，腰间别着两把看起来保养得不算太好的双枪。

这不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伏特加在组织里待了这么多年，作为组织二代，从小就在酒厂的阴影与荣光里长大，对组织的代号成员人员有一点直觉。

织田作之助不属于其中。

但问题来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非代号成员。

非代号成员不会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放松的姿态坐上琴酒的车；不会在琴酒没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就自然落座；而且从那枪柄的磨损程度看，这不是装饰品，是真正用过、杀过人的武器。

外加这个人看起来武力值真的很高。

伏特加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记忆里搜索匹配项。上一次大哥身边出现这样“身份不明但显然很能打”的人是什么时候？

是那两瓶威士忌。

苏格兰、黑麦。那两个人刚出现在大哥身边时，也是这种“既不是组织正式成员但又显然不普通”的模糊状态。

然后呢？然后大哥就忙了起来，和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时间越来越多，然后风间悠又把他坑回去复习，好不容易回来大哥又去做任务了，伏特加很久没见他大哥了。

一股熟悉的危机感窜上脊背。

这家伙……也是来抢位置的？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墨镜掩盖了他眼中瞬间燃起的斗志火焰。

他在心里无声宣告：

放弃吧。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跟大哥有什么过去，大哥最看重的小弟只能是我。

你抢不走。

车子驶入相对安静的街区。伏特加决定先发制人

“这位……怎么称呼啊？”他透过后视镜看向红发男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闲聊，“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对了，你腰间那两把枪，看起来好像有点时间没保养了？”

他特意提到“枪的保养”。在组织里，武器保养是基本素养。一个连枪都疏于保养的人，要么是外行，要么是已经离开战场太久，无论哪种，都不该出现在大哥身边。

红发男人转过头来。

“织田作之助。不是组织成员。”

不是组织成员。

伏特加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几分力道。

不是来抢位置的！太好了！只要不是来竞争“第一小弟”的，一切都好说！

危机解除，伏特加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了。他甚至没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琴酒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哦哦，织田先生啊！”伏特加的语气明显轻快起来，“我叫伏特加，是大哥——咳，是琴酒大哥的助手！我跟了大哥好多年了，大哥可看重我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里话外全是“我和大哥关系铁”、“我为大哥立过功”、“大哥离不开我”的潜台词。

然后又提到两把枪，如果没时间他可帮忙，琴酒大哥很多强，都是我保养的，我保养枪的技术可好了巴拉巴拉。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冷笑从副驾驶座传来。

伏特加瞬间闭嘴。

琴酒没有回头，冷笑一声

“只怕再放放就要生锈了。”他说的是织田腰间的枪，“真是难得重见天日。”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伏特加都能听出来。但他还没来得及琢磨大哥这话到底是怎么回事，琴酒就侧过头，墨镜下的视线扫过他：

“伏特加。”

“是、是！大哥！”

“不要过多关注别人的事。小心以后被人套了话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