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羽毛乌黑发亮、眼神锐利的鸟，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藏身的断墙残垣上。琴酒伸出手，乌鸦便顺从地跳上他的手臂，任凭他用细绳将一卷微型胶片绑在它腿上。

硝子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鸟，而是某种经过训练的情报传递工具。在这个通讯瘫痪的城市里，生物信使有时比电子信号更可靠。

“不管你愿不愿意，”琴酒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比横滨的夜风更冷，“等我出去后，组织会联系你。”

“……没问题。”她最终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恢复平静。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必要。反转术式持有者的价值，在哪个世界都一样稀缺。她今年从从孤儿院里被总监会发现，然后进入了高专。

咒术界需要她。那个组织也想要她，港口黑手党也想要她，这很正常。而她需要活下来，需要不被总监会追责。

接下来的两天，琴酒和波本在横滨的废墟迷宫里与港口黑手党的追兵周旋。战斗零星而激烈，有好几次几乎被黑蜥蜴小队堵死在巷道里，但琴酒总能赢，也总能逃走。

波本不得不承认，跟琴酒一起行动虽然压力巨大，但生存率确实高得惊人。这个男人对危险的直觉和对地形的记忆力，已经超越了“专业”的范畴，近乎某种野兽般的生存本能。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也的确莫名对他生出了信任甚至是依赖，当眼睛看到琴酒的时候，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放松警惕。

这人在是同伴的时候可靠的吓人。

第二天深夜，他们终于抵达横滨与周边县市的交界地带。这里的战火明显稀疏，街道上甚至能看到零星的行人和试图恢复营业的小店，尽管大多数门窗依然紧闭。

伏黑甚尔等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后面。他靠着车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看到琴酒扛着一个人出现时，眉毛挑了挑。

“啧，还真是‘接个小孩’啊。”伏黑甚尔嗤笑，但动作利落地拉开了后车门。

琴酒将硝子放进后座，这次的动作总算没那么像扛麻袋了。他直起身，躲着人和伏黑甚尔说话。

“躲着总监会的人。过段时间他们会收到‘家入硝子被不明组织从港口黑手党手中抢走的消息，然后会出悬赏找她。你到时候带着她从这边绕一圈，装作‘偶然发现并护送她回去’，领赏金。

伏黑甚尔笑了：“多赚一笔是一笔。行，这活儿我喜欢。”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琴酒和波本——两人都满身尘土，衣服上有弹孔和血迹，但看起来都没受什么重伤。

“你们俩……玩得挺疯啊。”

琴酒没接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过去。“定金。”

伏黑甚尔接住，掂了掂重量，笑容更灿烂了。“谢了老板。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再找我。”

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加油站旁边有个简陋的休息站，居然还在营业——或者说，勉强维持着营业的假象。店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

但这里有微弱的手机信号。

琴酒和波本走进店里，各自买了瓶水，靠在墙边。琴酒拿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信号格艰难地跳动着。

然后，消息提示音如潮水般涌来。

几十条未读信息，塞满了屏幕。

最上面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轰炸式询问：

「黑泽老师你在哪？！」

「硝子有消息吗？」

「总监会那群老橘子说硝子是‘正常派遣’，但我们查不到具体位置！」

「老师你要是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

往下翻，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萩原的消息风格一如既往，像是在努力维持轻松：

「小黑泽～听说你去横滨了？那边很乱哦，要小心！」

「我和小阵平也过来啦，不过是在‘志愿队’里……唉，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要是碰巧遇到，一起喝一杯呀？虽然这里好像没地方喝酒……」

松田的消息则简洁直接得多：

「喂，你在横滨对吧。」

「看到硝子了吗。」

「看到回话。」

「……」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进主战区了。信号可能断。」

还有一条，是五六天前发的。

「横滨很乱。听说你在里面。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帮忙，我先去找你。——织田」

他按亮屏幕，回复了那一条信息：

「没事，已经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