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弥声回到自己的工位。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热气蒸腾。她坐下,打开邮箱,给付聆雪写新邮件:
“双端口校准法的说明收到了。团队看了,有个实际操作中的问题:如何判断环境电磁干扰的程度及其对校准结果的影响?另外,下周的演示,可以重点讲这个吗?”
发送。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时间确定后告诉我,我安排会议室。”
发送。
两封邮件接连发出。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看着已发送的邮件列表,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关于技术细节的、但又不仅仅是技术细节的对话。
阳光继续西移,午前即将过去。办公室里,团队开始准备午休,键盘声渐稀,椅子挪动声渐多。张工伸了个懒腰,李工在整理桌面,小王在订午餐。寻常的工作日午前,寻常的团队节奏。
但薛弥声知道,在这寻常之下,有些不寻常的东西正在发生——芯片项目在实质推进,她和付聆雪的互动在频繁增加,那条轨道在稳步延伸,把她们从过去带到现在,从现在带向一个她还看不清、但能感觉到的未来。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是付聆雪的回复:“环境电磁干扰的判断方法确实需要当面演示,下周重点讲。时间我明天上午十点前告诉你。另外,你们实验室的环境噪声水平测过吗?如果没有,建议先测一下,数据发我,我可以预估干扰程度。”
总是想在前头。薛弥声回复:“环境噪声数据有,下午发你。”
“好。另外,午餐时间到了,你吃饭了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薛弥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打字:“正要吃。你呢?”
“刚开完会,准备去吃。那先这样,下午联系。”
“好。”
对话结束。薛弥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城市在运转,时间在流逝。
午餐时间到了。下周的会面定了。轨道又延伸了一程。
她站起身,走向团队。小王已经订好了午餐,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餐盒摊开,香气弥漫。张工在讲什么笑话,李工在笑,周工和赵工在讨论技术问题,但也时不时加入说笑。
寻常的午餐,寻常的团队。她坐下来,接过小王递来的筷子。餐盒里是简单的两荤一素,米饭还温热。她夹起一块鸡肉,咀嚼,味道普通,但能填饱肚子。
“薛总,”李工突然小声说,“下周付总来,我们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问题很轻,但桌旁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她。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期待,像在等待什么指示,或者什么解释。
薛弥声放下筷子,环视团队。六张面孔,六双眼睛,有关切,有好奇,有支持,也有那丝掩饰不住的、对“薛总和付总关系”的八卦好奇。
“正常准备。”她最终说,声音平稳,“把问题整理清楚,把实验室收拾干净,把设备调试好。付总是来解答技术问题的,不是来检查工作的。所以放轻松,但要认真。”
她说得很官方,很职业。但团队听懂了——别太紧张,但别掉以轻心;把注意力放在技术上,别放在私人关系上。
“明白。”李工点头,其他几人也点头。
午餐继续。话题转回了工作,转回了芯片,转回了那些具体的技术问题。但薛弥声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关注还在,那种对下周会面的隐约期待还在。
她吃完午餐,收拾好餐盒,走回自己的工位。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午后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办公室里,团队或小憩,或刷手机,或继续工作。寻常的午休时间,寻常的安静。
但她知道,在这安静之下,轨道在延伸,项目在推进,她和付聆雪的故事,在技术细节和邮件往来的包裹下,在团队好奇而克制的关注下,在那些还没说出口但彼此明了的话语里,继续生长,继续延伸,继续等待下周的到来,等待下一次面对面,等待下一个技术问题的解答,等待下一次靠近。
至少,轨道在延伸。
至少,项目在推进。
至少,她们还在同一条路上,用同一种语言,走向同一个可能重新开始的未来。
薛弥声重新坐直身体,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光影变化,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