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她冲出宿舍,几乎是跑着下了楼。夜晚的凉风灌进单薄的衬衫,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浑然不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凌雪清不舒服,需要药,需要人帮忙。
她先冲向校医院旁边的二十四小时药店,凭着模糊的记忆和药师的建议,买了几种常用的感冒退烧药、消炎药,还有温度计和退热贴。付钱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朝着东区研究生公寓狂奔。夜晚的校园道路静谧,路灯将她奔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满了担忧和自责。自己下午还在为那些无谓的猜测而心烦,却没想到凌雪清可能正一个人难受着。
跑到那栋崭新的研究生公寓楼下,她喘着气,刷卡进了门禁。电梯直达凌雪清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灯光柔和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她找到房间号,站在门前,深吸了几口气,才抬手敲门。
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凌雪清站在门内。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浅灰色的长袖居家服,头发披散着,有些凌乱,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白。她的眼睛似乎有些睁不开,眼神迷蒙,看到叶秋阑时,像是努力聚焦了一下,才轻轻侧身让开。
“进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叶秋阑快步走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极其整洁,整洁到近乎空旷。浅色的木地板光可鉴人,一张单人床铺着素净的灰色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靠墙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几本垒放整齐的专业书、一个笔筒,再无他物。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书,分类清晰。房间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或私人物品,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属于凌雪清的雪松冷香,和此刻一股明显的、病中的热燥气息。
这里不像一个有人长期居住的房间,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或者一个精心维护的样板间。唯一的“乱”,大概是床头柜上散落的几片撕开的药板包装,和一个空了的水杯。
凌雪清已经有些站不稳,手扶着门边的墙壁,微微弓着背,呼吸有些粗重。
叶秋阑连忙上前扶住她。“你发烧了?”她的手碰到凌雪清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居家服,都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
“嗯……”凌雪清含糊地应了一声,任由叶秋阑扶着她走到床边坐下。她的身体有些发软,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眉心紧紧蹙着,长而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叶秋阑的心揪紧了。她迅速拿出买的药,看了说明,倒了温水,将退烧药递到凌雪清嘴边。“先把这个吃了。”
凌雪清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顺从地就着叶秋阑的手,将药片吞了下去,又喝了几口水。吞咽的动作似乎都有些费力。
叶秋阑又拿出温度计,示意她量体温。凌雪清接过,有些笨拙地夹在腋下,然后便靠在床头,闭目喘息,胸口起伏明显。
等待的五分钟里,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凌雪清略显艰难的呼吸声。叶秋阑站在床边,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看着她眉心挥之不去的痛楚纹路,心里那点残余的酸涩和别扭早已被汹涌的担忧取代。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凌雪清,此刻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时间到,她拿出温度计。三十八度七。
“烧得挺高的。”叶秋阑皱眉,拿出退热贴,“贴上这个会舒服点。”
凌雪清微微睁开眼,看着叶秋阑撕开包装,动作轻柔地将冰凉的退热贴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感觉让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眉头稍稍舒展。
“还有别的药……”叶秋阑拿起另外两种,“医生说一起吃效果更好。”她仔细看着说明,计算着剂量。
凌雪清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奔跑和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汗湿的鬓角。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叶秋阑,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麻烦你了……”凌雪清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
“别说这些。”叶秋阑打断她,将分好的药和水再次递过去,“先把药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
凌雪清接过,默默吃完。也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许是精神稍微放松,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叶秋阑扶着她慢慢躺下,帮她掖好被角。手指不经意间拂过她颈侧的皮肤,烫得吓人。
“我就在这儿,你睡吧。有事叫我。”叶秋阑搬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凌雪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眼睛慢慢阖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潮红未退的脸,在素净的灰色枕套映衬下,显出几分异样的、近乎易碎的美。
叶秋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喧嚣。灯光柔和,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地流淌。
她想起刚才在楼下看到的周骁。那样明亮张扬的Alpha,和此刻眼前这个脆弱沉默、独自承受病痛的凌雪清,真的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而她呢?她坐在这里,看着凌雪清入睡,心里充满了陌生的、柔软的疼惜,和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被交付了某种重要东西的责任感。
凌雪清在意识模糊时,选择打电话给她。不是给周骁,不是给别的什么人。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小的火种,落在她心里那片被酸涩浸透的荒原上,悄悄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灼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