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叶秋阑看着越来越近的岔路口,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越来越重。她不想就这样分开。不想让这个刚刚被凌雪清从麻烦中解救出来的午后,结束在这样一个清晰的分界线上。可她找不到理由,也鼓不起勇气,去提出任何逾越她们惯有相处模式的请求。
就在她几乎要认命地走向西边那条路时,凌雪清忽然停下了脚步。
叶秋阑也跟着停下,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凌雪清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药袋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她的眼神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权衡。午后炽热的阳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情绪。
“药,”凌雪清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需要冷藏吗?”
叶秋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口服液。“……这瓶需要。”她指了指出口服的棕色小瓶。
凌雪清点了点头。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叶秋阑完全愣住的话:
“我宿舍有冰箱。”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蝉鸣声、远处隐约的喧哗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叶秋阑怔怔地看着凌雪清,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凌雪清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处,在炽烈的阳光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补充解释,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叶秋阑,等待着她的反应。
去她的宿舍?把药放进她的冰箱?这……这完全超出了她们以往所有互动的范畴。那是一个比图书馆角落、比校医院窗口更私密、更个人化的领域。是凌雪清严密守护的、不轻易示人的领地。
叶秋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脸颊也迅速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凌雪清看着她迅速泛红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神,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叶秋阑过于直接的注视,目光投向路边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干。
“顺路。”她又补充了两个字,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平淡。和之前“帮你拿书盒”、“陪你来拿药”时如出一辙的、笨拙却有效的理由。
叶秋阑看着凌雪清微微偏开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和似乎有些紧绷的下颌,心底那片滞涩的荒原上,忽然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灼热的、令人眩晕的温度。她分不清那是惊慌,是窘迫,还是……一种隐秘的、不敢深究的悸动。
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气息。手里的药袋似乎变得更沉了。蝉鸣声铺天盖地。
几秒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叶秋阑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她没有看凌雪清,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帆布鞋尖上那一小块污渍,仿佛那是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
凌雪清似乎松了口气,尽管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她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走向了通往东区的那条路。步伐比刚才稍快了一些。
叶秋阑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握紧了药袋,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进了被香樟树荫覆盖的、通往东区研究生公寓的林荫道。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她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塑料袋里药盒偶尔碰撞发出的、细碎而沉闷的声响,敲打着这个过于安静又过于漫长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