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个眼神:“我哥向来不屑如此,看来气未消,金子勋怕是要脱层皮。”
直至宴席将开,言冰云与蓝曦臣才姗姗来迟。
蓝曦臣向七长老与蓝逸之道歉:“琐事耽搁,来迟了。”
蓝逸之忙道:“不晚不晚,正好开席!”
谢怜与花城刚摆脱前来寒暄的宾客,回到魏无羡这桌。蓝曦臣殷勤地为言冰云拉开座椅:“阿云,坐这里。”
言冰云恍若未闻,走到蓝忘机面前:“忘机,烦请你坐那边。”
蓝忘机默然起身,在兄长身边坐下。
蓝曦臣嗔怪地看向弟弟,眼神询问:弟弟,默契何在。
蓝忘机平静回望,目光了然:冰云兄余怒未消,兄长当避其锋芒。
蓝曦臣无奈落座。
魏无羡旁观这对兄弟无声交流,心下佩服,用手肘轻碰老哥:“哥,别气了,昨日我和蓝湛已狠狠教训过莫玄羽,料他不敢再犯。”
言冰云轻叹一声,神色略显疲惫:“此事不必再提。”
魏无羡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近:“我有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言冰云漫不经心道:“什么好消息?”
魏无羡气鼓鼓地说道:“你家灰耳生了。”
灰耳,就是言府养的那三条大狗中的一条,那日带过来养在温宁他们住的村庄里。
言冰云紧绷的脸突然就舒展开了,他按捺不住喜悦:“生了几个?”
魏无羡摆了个手势,言冰云笑道:“七个啊,我们等会下山去看看吧!”
魏无羡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言冰云脸色稍稍严肃道:“去北极可是要坐狗拉雪橇,你现在不试着克服到时候怎么办?”
魏无羡故意忽略这个话题,悄悄打开乾坤袋,神秘炫耀:“看!”
言冰云低头,见是一坛天子笑,不由失笑:“你又胡闹,真当先生如今性子好了便不训你?”
蓝曦臣见心上人不和自己坐一起就变得开心了起来,吃味道:“忘机,你看他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蓝忘机由刚刚魏无羡手势比划的“七”猜到了聊天内容,淡淡道:“温姑娘说,灰耳生了七只幼崽。”
蓝曦臣恍然,道:“其实,阿云也是挺有爱心的,是吧。”
蓝忘机不语,莫玄羽那件事,根本不是爱心不爱心的事情。
上首的青蘅君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弟弟:“启仁,我瞧曦臣与冰云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快?”
蓝启仁目视魏无羡的小动作,淡然道:“兄长多虑,两个孩子素来稳重,能有何事?”
青蘅君暗自苦笑——弟弟于情之一道,当真一窍不通。他转向言冰云,温言道:“冰云,曦臣若有不是,你尽管管教,莫要气坏自己。”
言冰云微赧垂首:“伯父言重,曦臣他……并无不好。”
蓝曦臣连忙顺杆爬:“阿云,父亲说得是,我若有过,任打任骂,绝不还……反抗……”
此言一出,同桌与邻席众人皆忍俊不禁——还手?你打得过吗?
谁能想到,世家公子榜首的泽芜君,竟是个“夫管严”!
阿念满月宴的喧嚣与温情彻底散去,云深不知处重归万籁俱寂。
今日的月光格外的清亮,却照不亮金子轩心底的阴霾。复仇的念头与过往的情谊纠缠,让他胸中戾气翻涌,难以平复。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后山那处幽禁戚容的偏僻小院外。
还未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嘶哑又疯狂的咒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戚容的声音。他显然刚被魏无羡和蓝忘机“教育”过,鼻青脸肿,却依旧阻挡不了那浸透骨髓的怨恨。
“……狗日的谢怜!假仁假义!装什么救世主!蝼蚁你救,路边野狗你也救,偏偏抛弃了从小就敬你爱你的弟弟!你带上风信慕情那两个废物都不肯带上我!你凭什么不带上我?!我呸!垃圾!废物!你连自己的表弟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拯救苍生!你这个假白莲!窝囊废!”
金子轩原本烦躁的心,因这污言秽语更添一层阴郁。
他本想离开,但“谢怜”这个名字,以及戚容话中那非同寻常的、近乎癫狂的恨意,让他停住了脚步。他悄然隐在阴影里,静静听着。
他听到戚容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描绘谢怜,如何讥讽他过去的失败与痛苦,如何嫉妒他如今拥有的陪伴……这恨意,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熟悉的是那种因“比较”而生的不甘与怨毒——就像金子勋看他一样,仿佛兄长的优秀,天生就是原罪。
陌生的,是这恨意的核心。
终于,在戚容骂得气喘吁吁、暂时停歇的间隙,金子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月光照亮了他俊美却冷硬的侧脸。
“你似乎,很恨你的表哥。”金子轩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戚容猛地转头,待看到又是一张俊美非凡的脸时,厌恶地啐了一口:“呸,又是个丑货。”
金子轩并不动怒,只是缓步走到结界边缘,隔着那无形的屏障,审视着里面那个狼狈不堪、眼神混乱的“人”。
他试探地问:“我只是好奇。既然恨他入骨,为何……不想杀了他,而是在此无能地怨恨。”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戚容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他猛地跳起来,指着金子轩咆哮:“你懂个屁!杀了他?我呸!老子的事轮得到你管?!”
金子轩知道这是一个附身在他人身上的恶鬼,虽然自己目前修为有损,但他并不惧怕此物,他径直走入结界,在石桌旁坐下。
戚容见状更是暴怒:“喂!这是老子的地盘!你给我滚开!”
金子轩只是指了指石凳,做了个“请”的姿态,语气平淡无波:“长夜漫漫,不妨坐下聊聊。”
戚容被他这反客为主的镇定气笑了:“嘿!你居然不怕老子?告诉你,老子可是大名鼎鼎的绝境鬼王!信不信我一口吃了你!”
金子轩无视他的威胁,自顾自说道:“我有个堂弟,他和你……嗯,有几分相似。他从小,也曾那般崇拜着我……”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
戚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跳起:“我呸呸呸!你居然拿你那不知所谓的狗屁堂弟和老子比?!老子曾经是小镜王!是仙乐皇族!是太子殿下最……”
他猛地刹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又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你也不配拿你跟那蠢白莲比!他给那假白莲提鞋都不配!”
金子轩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自然无法与谢先生相比。我说的,是境遇……我那自幼一同长大的堂弟,屠尽了我母族满门,如今正绞尽脑汁,欲将我除之而后快。”
戚容一听,竟是这等血亲相残的戏码,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污秽。
他上前一把揪住金子轩的衣襟,粗暴地将他往外推搡:“滚滚滚!什么脏心烂肺的玩意儿!少拿你那禽兽不如的堂弟脏老子的耳朵!我姨母待我好着呢!去去去,别他妈杵在这儿碍眼!”
金子轩被这形容猥琐、举止粗鲁的恶鬼驱赶,心中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怒气。他默默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依言转身,踏着月光循原路返回。
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寒意。
他回想起母亲昔日是如何照拂金子勋,再想想那畜生平日如何自诩仙门正统、出生高贵……
有些人,真真是连鬼都不如。
这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带着彻底的解脱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