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仰头看着蓝曦臣,眼神卑微得像条乞求骨头的狗,话语却惊世骇俗:“曦臣哥哥!你别生气!戚容他……他在胡说!不是那样的……我、我不是想惹你生气……我只是……只是太喜欢你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我知道我没用,我胆小,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知道你心里只有言副宗主,我比不上他一根头发……我不求别的,真的!我不敢奢望你能喜欢我……我只求……只求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个……做个男宠也好,玩物也罢,只要能天天看到你,伺候你,我做什么都愿意!曦臣哥哥,求求你,别赶我走,别不要我……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这番表白,与其说是爱慕,不如说是一种病态的、绝望的依附。他不在乎尊严,也不在乎蓝曦臣的心属于谁,他只求一个能匍匐在对方脚下的位置。
蓝曦臣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却用那样狂热眼神望着自己的少年,心中没有半分被爱慕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惊愕、沉重和悲哀。
谷子在一旁也惊呆了,忘了哭,只是傻傻地看着这个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哭得如此可怜的“爹爹”。
花城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最终化为一声带着嘲讽的轻嗤:“真是……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就在这时,莫玄羽脸上的表情再次剧烈挣扎起来,戚容的意识似乎在抢夺控制权,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废物!没用的东西!谁让你出来的——!还有你这小崽子,看什么看!给老子滚进去!”
最终,戚容的意识似乎重新占据了上风,但那狂怒和被打断的羞辱让他更加暴躁。他胡乱拉过懵懂的谷子,像是生怕再节外生枝,狼狈地、脚步踉跄地冲回了屋子,重重摔上了门。
蓝曦臣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戚容的恶,莫玄羽扭曲的爱,谷子无辜的维护……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他难以解开的结。
“我们……走吧。”良久,蓝曦臣才声音干涩地说道,转身离开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他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悲哀和混乱。
言冰云、魏无羡、蓝忘机与谢怜几人从金子轩处回来,本来因金子轩终于愿意遵从本心接纳江厌离而高兴,然而,刚与蓝曦臣汇合,花城便倚在门边,用一种混合着玩味与讥诮的语气,将方才在别院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莫玄羽那番“惊天动地”的卑微告白,轻描淡写却又细节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花城红眸微转,落在脸色瞬间铁青的言冰云身上,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冰云,你这准道侣,魅力着实不凡,招惹的桃花,也是……别具一格。”
魏无羡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双眼瞪得溜圆:“什么?!莫玄羽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恶心我哥和曦臣哥?!——蓝湛,走!”
他话音未落,已是一把拉起蓝忘机的手腕,怒气冲冲地就要往拘禁别院冲去。蓝忘机虽未言语,但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显然也是动了真怒。
“无羡!忘机!不可!”蓝曦臣急忙上前阻拦,挡在两人身前,脸上带着焦急与不忍,“玄羽他……他神智不清,言行并非完全出自本心,乃是受戚容影响,加之他自身……心性有缺,才会如此。他自幼被至亲虐待,被亲生父亲利用,你们若是对他出手,他的内心……该是如何的痛苦与绝望!”
魏无羡气得跳脚:“曦臣哥!他都那样了你还护着他?!他那叫心性有缺吗?那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亲人欺负虐待他,可是我们一直对他都很好,照顾他保护他,可是他呢?不知感恩,蹬鼻子上脸!看我不打醒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蓝忘机看着兄长,沉声道:“兄长,此风不可长。”意思明确,莫玄羽此举已逾越底线,必须惩戒。
蓝曦臣面露难色,他何尝不知莫玄羽的言行过分至极,但一想到那少年跪在地上卑微哭泣的模样,想到他被戚容附身操控的可怜处境,那点因被冒犯而产生的不快,便被更汹涌的同情压了下去:“他终究……是个可怜人。是我们未曾教导好他,才让他生出这般……妄念。”
站在一旁的言冰云,从听到花城叙述开始,脸色就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心底升起。并非因吃味——那莫玄羽还不配。
他恶心的是莫玄羽那将扭曲爱慕强加于人的行径。然而,比这恶心感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蓝曦臣此刻那近乎滥施的仁慈。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魏无羡见老哥明显被此事恶心到了,绕过蓝曦臣就往外冲:“曦臣哥你就是太心软了!这种人不打不老实!蓝湛,我们快走!”
蓝曦臣看着远去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哀求谢怜:“谢先生,请拦一下无羡和忘机,玄羽他是无辜的,万一无羡他们出手过重……”
言冰云听到此话,转身便走。蓝曦臣心头一紧,急忙唤道:“阿云,你要去哪里?”
言冰云并未回答径自远去,蓝蓝曦臣的目光,在言冰云决绝的背影、和魏无羡他们消失的方向之间焦急地徘徊——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顾哪头。
花城冷声提醒道:“想好了,你该追去谁的方向,莫要为此后悔终身。”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蓝曦臣耳边。
他猛地回神,看向言冰云离去方向那空荡荡的回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再犹豫,朝着言冰云离开的方向疾步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