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死死盯着那灭世劫云,徒劳地试图催动手中宝光黯淡、彻底失灵的破雷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声音破碎不堪:“金丹之上,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是下一个境界,还是飞升,没有人告诉我们该怎么办,这可究竟该如何是好!”
魏无羡也彻底慌了神,抓着身旁的蓝忘机语无伦次:“蓝湛!怎么办?我哥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书上没写,没人有经验,这可怎么办啊!”
他越想越怕,颤声道:“怜叔叔飞升是九九八十一道,结丹是九道……那、那这次……难不成是二九一十八道?”
无人能给他答案。面对这完全未知的天威,所有人都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世间虽有精怪修炼飞升的传说,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证其渡劫景象,正史野籍均无详细记载,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青蘅君、蓝启仁与诸位长老忧心忡忡,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将宗内珍藏的各类防御法宝尽数取出。青蘅君将一柄通体莹蓝、寒气逼人的仙剑递与言冰云:“冰云,仓促之间,未能为你量身炼制仙剑。此剑名‘凝霜’,乃冰系法宝,暂可一用。记住,雷劫前期,尽量凭自身实力硬撼,以雷淬体。这些法宝,留待最后关头保命之用。”
言冰云接过凝霜剑,剑柄入手微凉,一股精纯的寒意流转其间,与他体内的冰系灵力隐隐呼应。他郑重行礼:“多谢蓝伯父。冰云定当竭尽全力。劫云将落,请诸位速速远离!”
魏无羡眼圈泛红,带着哭腔喊道:“哥!你要是……要是真飞升了,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回来看我啊!”
言冰云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安抚的笑容:“还不知道是不是飞升呢,阿羡,不要担心,你们,快离远一点。”
远处设一石台,香炉中三炷清香袅袅。魏无羡、蓝曦臣、蓝忘机三人跪于其前,心中默诵谢怜尊号,祈愿这位自幼看顾他们、如今已位列仙班的尊长,能护佑言冰云渡过此劫。
第一道天雷便如巨龙般撕裂苍穹,直劈而下!言冰云凝神静气,挥动凝霜剑逆势而上,剑光寒芒与雷霆相撞,竟将那雷龙从中斩开、消弭!魏无羡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第一道的威力……比刚刚我哥最后一道结丹劫还强上一倍不止啊!”
紧随其后的第二道天雷更为粗壮!言冰云左手掐诀,一朵巨大无比、边缘锋锐如刀的六棱冰晶雪花瞬间凝聚,迎向天雷。雷霆击穿冰花,势头稍减,却仍狠狠砸在言冰云横架的凝霜剑上,将他周身震得灵气一荡。
魏无羡看得心惊肉跳,却仍忍不住赞叹:“我哥……太强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天雷竟毫无喘息之机,接连劈落!言冰云身若游龙,将一套蓝氏冰系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寒网,一次次将狂暴的雷电阻击、绞碎。远处的蓝曦臣紧张得指甲掐入掌心,沁出血丝,只恨自己如此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独面天威。
直至第八道天雷也被他凭借精妙剑技与深厚灵力化解,言冰云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白衣在狂风中拂动,他仰头望向那积蓄着毁灭力量的劫云,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劫云中心传来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雷鸣,第九道天雷正在酝酿!言冰云将周身灵力疯狂灌入凝霜剑,剑身嗡鸣,寒光大盛!他同时于头顶凝聚出一枚厚重六棱冰花,更在周身布下层层叠叠的冰雪屏障。魏无羡紧握双拳,声音发紧:“准备了这么多层……一定能挡住!”
第九道天雷,汇聚了前八道之总和,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暗红光柱,以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下!冰花瞬间蒸发,凝霜剑脱手飞出,层层冰雪屏障如同纸糊般破碎!言冰云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于头顶,雷光便已及体!
“噗——”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言冰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巨石上,周身电弧窜动,剧痛几乎将他的神识撕裂,视野迅速模糊黑暗。
“哥——!”
“阿云!!”
魏无羡和蓝曦臣几乎同时要冲出去,被蓝忘机和青蘅君死死拦住。蓝忘机安抚道:“魏婴!冷静!劫云未散!你现在上去毫无用处,雷劫还没结束!”
头顶劫云低沉咆哮,威压更甚!有门生眼疾手快寻回被击飞的凝霜剑,蓝曦臣一把夺过,不顾一切地挣脱父亲,化作一道蓝光冲到言冰云身边,将他上半身扶起,声音带着哭腔:“阿云!醒醒!阿云!你看看我!”
言冰云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一线,视野里是蓝曦臣盈满泪水的焦急面容。蓝曦臣泣声道:“阿云,雷劫还没结束,你要挺住啊!”
言冰云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望向空中更加恐怖的劫云,用尽力气推他:“曦臣……快离开这里,这里危险……
蓝曦臣不顾亲人在远处焦急的呼喊,将他抱得更紧:“阿云,我要留在这里,给你挡雷劫!”
“胡闹!”言冰云重新聚拢灵力,挣脱他的怀抱:“蓝曦臣!你忘了平生所学吗!雷劫必须亲渡,无人可替!你想让我道心尽毁吗?!”
话音未落,第十道天雷已蓄势待发!言冰云一把夺回凝霜剑,反手一掌,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将蓝曦臣稳稳送回青蘅君身边。几乎同时,威力更胜第九道的雷霆悍然劈落!言冰云提剑格挡,这次,仙剑没有从手中脱离,他忍受虎口巨大的撕裂感,生生将这道雷劫挡下!
蓝曦臣跌在父亲怀中,望着那威力竟超越第九道的第十道雷霆,骇得面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喃喃道:“不会有两个九吧?第十道都这样了,该结束了吧?哥,你一定要撑住啊!”
蓝忘机用力握住魏无羡冰冷的手,沉声道:“魏婴,定神。冰云兄心志坚强,定会挺住的。”
然而天道无情,第十一、十二、十三、十四道天雷竟如疾风骤雨,毫不停歇地接连劈落!言冰云周身已是血迹斑斑,动作因剧痛和灵力枯竭而明显迟缓,护体冰罡也摇摇欲坠。他心中苦笑:若按二九之数,也该快结束了……若有三九……也罢,顾不得那许多了!他咬牙祭出第一件护身法宝——一面冰蓝色的古镜。
“咔嚓!”“嘭!”
一件件珍贵的防御法宝在恐怖雷劫下相继碎裂,竟只能略微延缓雷霆之势,无法真正削弱其威力。言冰云感觉自己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肉身被一次次撕裂,神识在剧痛中模糊。第十七道天雷过后,他那一身白衣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单膝跪地,全靠插入石中的凝霜剑支撑,才颤巍巍地重新站起,昂首迎接第十八道天雷。
远处观望的众人心跳几乎停滞,一些年轻弟子已吓得瘫软在地。青蘅君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亲眼见过悯生真君相对平顺的飞升之劫,借出法宝本是以防万一,何曾想过,言冰云所遇的竟是这般不死不休的绝命天威!
魏无羡看着哥哥几乎化作血人的身影,泪流满面,嘶声力竭地喊道:“哥——!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啊——!”
蓝曦臣望着劫云中重新凝聚、威压竟再次攀升的恐怖电光,泪水夺眶而出,绝望地祈祷:“阿云……阿云……撑过去……求你一定要撑过去……谢先生,你要保佑这一定是最后一道雷劫了啊!”
言冰云看着手中仅存的三件法宝,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低语道:“一并用了罢……这可真是浪费啊,我可赔不起,但愿蓝伯父莫要怪我。”
只见劫云中所有电光疯狂向内坍缩,凝聚成一颗毁灭气息浓郁到极致的暗红亮点,随即,一道前所未有的、直径远超之前的紫色雷柱,如同天罚之矛,携着终结一切的气息,向言冰云轰然贯下!
生死关头,言冰云身侧的寒火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白光芒!他倾尽所有,在头顶布下层层叠叠的厚重冰晶护盾,最外层更是绽放出一朵璀璨无比的巨大冰晶雪莲。
然而——
紫色雷柱与雪莲接触的瞬间,莲瓣便寸寸碎裂!三件法宝光华一闪即灭,如同泡沫般消散!层层冰盾相继炸裂!言冰云举剑相抗,凝霜剑发出一声哀鸣,骤然断成数截!最终,那毁灭性的雷光,狠狠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言冰云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玩偶,重重摔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魏无羡和蓝曦臣疯了一般冲破阻拦,扑到他的身边。蓝曦臣颤抖着抱起他,感受到那微弱的生机,泣不成声:“阿云……阿云……结束了……劫云该散了吧……”
魏无羡死死盯着天空中依旧凝聚不散,甚至开始继续酝酿的劫云,绝望地嘶吼:“散啊!为什么还不散!快散开啊!”
言冰云用微弱如丝的声音催促:“阿羡,泽芜君,你们快点离开这里!”
青蘅君与蓝忘机强行将几乎崩溃的蓝曦臣和魏无羡拖离险地。蓝忘机紧紧抱住浑身发抖的魏无羡,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劫云低沉地咆哮着,非但没有散去,其中蕴含的毁灭力量反而继续攀升,仿佛无穷无尽。没人知道这前所未见的元婴天劫究竟有多少道,绝望如同这漫天乌云,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片被天雷反复蹂躏、早已化为焦土的空地之上,那具染血的身躯竟用颤抖的双臂,再一次,一点点地撑起了自己。
“来啊,我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