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笑道:“谢先生真是温柔之人。”
言冰云望着弟弟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觉得他实在是个简单而容易快乐的人。
魏无羡道:“怜叔叔带了菜丸子,师姐也做了糕点,可江澄小气,只给了两块。我和哥分一块,曦臣哥你和蓝湛分一块吧。”
蓝曦臣道:“无羡,你带着莲子酥去静室和忘机分食去吧。”
魏无羡点头:“好吧,虽然蓝湛昨日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我这就拿给他。”
他端了一盘菜丸子,拿着一块莲子酥去了静室。
魏无羡敲门道:“蓝湛,我来啦,快开门。”
蓝忘机并不开门,只道:“你走。”
魏无羡道:“我不走,明明是你昨天先动手,我不与你计较,快开门,怜叔叔送吃的来了。”
蓝忘机终究还是开了门。魏无羡闪身进去,道:“你瞧瞧你,心眼这么小,还记仇呢,我可没记你的仇。”
蓝忘机起身走向里间,不愿与他共处一室。
魏无羡隔着房间朝他喊:“蓝湛,快出来吃东西呀!这儿还有块莲子酥,我师姐做的,你吃不吃?”
蓝忘机道:“不吃。”
魏无羡道:“你不吃我可吃了啊,只此一块,等会儿别馋得哭鼻子。”
常人被这般逗弄,多半会回一句“谁会那么馋”,蓝忘机却偏说不出口,只重复道:“不吃。”
魏无羡深知他脾气,推门进了里间,凑到他面前,将半块莲子酥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耍赖:“喂,蓝湛,给点面子嘛。昨日是你先凶我的,我都不计前嫌主动来和好了……”
蓝忘机终究接过了那半块糕点,却只捏在指间,看也不看,再次背过身去,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想理你”。
魏无羡一边啃着自己那半块,一边在他身后絮叨:“你说你,至于气成这样嘛!不就是去瞧了瞧你家女修吗……像咱们这个年纪,谁还不兴看看姑娘?我和怀桑他们不过是看她们弹琴读书,想打个招呼罢了,毕竟我与怀桑同你们蓝家都这么熟了……”
话未说完,蓝忘机猛地转身,耳根通红,几乎是咬着牙低吼:“魏婴!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下去。
见向来清冷自持的蓝忘机这般表情,魏无羡挠挠头,讨好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气性大。我这个人可不记仇,你也别气了,行不行?”
且说魏无羡去纠缠蓝忘机,清室之内,只余下两人。
蓝曦臣将莲子酥轻轻掰作两半,将其中半块放入小碟,推至言冰云面前。
言冰云看他这番多此一举的动作,从小碟中拈起酥点,小口尝着,似不经意般问道:“忘机对无羡,似乎与旁人不同。”
提起弟弟,蓝曦臣目光温和:“自从母亲去世,忘机性子愈发沉闷。无羡来了之后,便不一样了。”
“无论忘机如何回避与人接触,无羡总有法子引他注意;无论忘机表面多么冷淡,无羡也总愿去逗他说话……”说到此处,蓝曦臣眼中泛起淡淡笑意。
“无羡来后,忘机开朗了许多。二人虽时常斗嘴,却始终是最好的朋友。”
言冰云一边为蓝曦臣斟茶,一边听他讲述弟弟与蓝忘机的过往,心下对蓝忘机那份特别的对待,也渐渐明了。
蓝曦臣饮一口茶,品一口酥,温声道:“冰云沏的茶,甚好。”
言冰云微微摇头:“我的茶艺,远不及泽芜君。”
蓝曦臣望向言冰云,见他眉目间似凝着一层冰霜,清冽澄澈,让人不由想起雪——不是凛冬寒酷的暴雪,而是初霁后静静覆满庭院的素雪,干净,明澈,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化去,却依旧以疏离的姿态守着自身的皎洁与孤高。那种美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和煦如午后融雪之光,静静落在言冰云身上。他极少被人这般注视——不带审视,不存估量,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探询的温和。
许是自己多心了。言冰云敛起那丝不合时宜的警觉,垂眸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茶香袅袅,清室无声。那一抹残留的余温,却如一枚小小石子,悄无声息投入他冰封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