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夏从玉华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月替换了日,携带着星子装点上方的漆黑。方觉夏侧坐在不知春上,飞向一线天。
灵力减半,记忆有缺失,识海里还有不明不白的东西。一张若隐若现的大网似乎在头顶缓缓结成。
好麻烦,而且很讨厌。
凝视着指尖任凭自己调遣的黑色气体,方觉夏眯了眯眼。总觉得这玩意儿和在归墟遇到的很像。
联想到十四州对归墟的态度和对边界的封锁,方觉夏随意揉了揉自己额前的碎发。
如果真的是,要是被发现,该不会一跃成为十四州通缉榜榜首吧。
不过,驾驭得了的话,确实很好用呢,这样的力量。
轻车熟路到达一线天,此刻整座山寂静下来,道场零零星星的弟子也陆续离开。方觉夏沿着山道慢慢向上爬,来到自己新找到的院落前。
这个院落看样子大概是久无人居,除了破一点没什么缺点,离青崖的草庐和道场都很近。至于有没有主人,就不可而得知了。不过,就算真的有主,反正左不过就是上止戈台打一架嘛!
舔了舔后槽牙,方觉夏漫不经心走到院门前,正准备推门,手中的动作却顿住。
她缓缓偏头,掀起眼睑看向左侧——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槐树。
方觉夏盯着层层叠叠枝叶间的某一个位置,神色淡淡,周围的气压却变得有些低。
“终于回来了呀。”
大片的墨绿摇晃,比人更早出现的是清冽却又带着一点点懒意的抱怨。随后,明亮的蓝色衣角垂下来,一声轻响,说话的少年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
方觉夏目不转睛注视着温向烛脚步轻快走向自己,记性还算不错的她想起来了:“那我们现在开始?”
上次在鬼市合作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发生了变化,至少现在有沟通的必要了。那种初见时的你死我活心态已经被方觉夏下意识扫到角落里了。
不过看不惯的情绪总还是在的。
两人此时的距离拉近,对于自己被叫过来等了这么久这件事,温向烛从她脸上看出了四个字“问题不大”。
等了一下午的温向烛心里突然生出些不爽。
“我可是等了很久唉。”
对于方觉夏来说,近在咫尺的脸旁闪过的情绪很明显,也不算难辨认。
见对方这副样子,她烦躁的心情莫名好了点。
归墟、同生共死、骨玉……
两个人在短短一年中的各个交集点被方觉夏在心底标记出来,连成线,简直就像一张无形的网。
“温道友,我去了相台。”
方觉夏的目光落在温向烛脸上,丝毫不动,她笑得张扬。
四下落入沉静。
昆仑有相台,可观天地万物。
温向烛想起外界对相台的描述和方觉夏那日在青云观的异样,视线骤然撞进面前含笑的眼。
她知道了什么?又猜到了什么?
方觉夏心情舒畅,再接再厉,“不妨说说看,你知道的。”
“你什么都没说。却来问我?”他又凑近了些,不满道。
那双清明的眸子被放大在眼前,温向烛甚至能看清其间的纹路,自然也能捕捉到其中淡淡的戾气。
“唉,你是在诈我吗?”
少年像是意识到什么,轻飘飘抛出疑问。
气氛走向更沉重的领域。
往后退了一步,回到自己不会忍无可忍暴起杀人的距离,方觉夏挑了挑眉,仔细打量着面前人。
她可是抓住了,对方紧绷的状态和暗藏的杀气。
想到初见时温向烛的灭口行为,方觉夏现在无比赞同加理解。
毕竟很不爽嘛。
所以她又笑了,笑着对他开口。
紧张的气氛之下,温向烛注视着方觉夏轻狂地笑,她说:“我们打一架吧。”
“只用阵法。”她补充。
“好啊。”
温向烛答应了,浅浅弯着的眉眼宛若一把弯刀,尖锐又锋利。
作为弟子进行切磋挑战的比武台,止戈台不论什么时候都开放的。昆仑的七个主峰都有止戈台,一线天的止戈台就在道场背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空无一人的止戈台。
方觉夏径直走到台侧一处凹槽边,冲温向烛喊道:“给我一枚灵石。”
非常理所当然。
温向烛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配合拿出灵石扔过去。
掂了掂接到手中的灵石,方觉夏往凹槽里一放。脚边浮现灵纹,她抬手在原地调试了一会儿。
一道透明的灵力屏障自台边升起,不断向上,直至到达高处才闭合连接在一起。
“现在就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了,也不会打扰别人。”方觉夏起身面向温向烛。
温向烛:“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灵石?”
“没钱。”
“……”
他轻笑一声,“可是我也没钱唉。”
方觉夏:“所以呢?”
“算了,随你吧。”
温向烛不高兴地妥协。他用手指勾起腰间的储物玉佩,转了转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