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怀瑾走近,眉目依旧一股冷意。
“没……”
绿漪在低沉男声响起时,吓了一跳,一看是褚怀瑾,这才拍拍胸脯,冷静下来。
“你们小姐,可还好?”
褚怀瑾话毕,手摩挲着袖口处隔了一层布揣着的绣鞋,眼底一股晦涩。
绿漪没有瞧出褚怀瑾的异常,只当施妤今夜打扮得清丽脱俗,又招人,真跟跟褚怀瑾在暖泉居了发生了一些难言的事。
她挠挠头,面上一股憨笑:“小姐睡下了,睡前还跟我提了您。”
“哦?提我甚?”
褚怀瑾不动声色。
绿漪于是又拿平日青若说的那套,跟褚怀瑾说了一遍,譬如说他有君子之风,有担当,举止温柔,定是个好郎君之类的话。
原本这类话,褚怀瑾从小到大,是听惯了的。可当这话从绿漪嘴里说出,褚怀瑾眼前浮现了施妤通红的眼眶。
那样楚楚可怜一张脸,明明受了那般大的委屈,却还要向贴身丫鬟说自己的好话。
那……就早些嫁过来吧。
片刻前萦绕在脑中的阴霾,如雾气散去。
褚怀瑾心头掠过一缕暖流,他仍面上不动声色:“她今日受了惊,好好安抚她。莫跟旁人说,我今夜来过。”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绣鞋。
绿漪一看自己清点,少了一只的绣鞋,出现在褚怀瑾手中,一时面上笑意愈发醒目了,她接过绣鞋,牙呲得大大的:“知道了,姑爷。”
一声姑爷,久久让褚怀瑾回不了神。
直到他走出数丈,见面前竹青额挂黑痕,领着一群人来禀告火灭了的事,这声“姑爷”仍在他脑中回荡。
“知道了。”
褚怀瑾垂下眼,眉眼越发冷了。
本就是他让竹青安排的一场走水。
“行了,没事了,你们散去吧,今日救火的赏两吊铜钱,明日都来我这领赏。”
竹青见褚怀瑾就说了这一句,其他别的也没吩咐,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众丫鬟小厮道。
这大冬天被叫醒,来提水灭火,大家心里多少有些牢骚。竹青一句话,让众人立马面露雀跃。
“是,谢谢二少爷。”
众人叽叽喳喳,如鸟雀散去。
竹青这时,打量着褚怀瑾喜怒不露的脸,有些憋在心里的话,在舌尖打转许久。
见褚怀瑾一言不发,没有向自己的住处走,反而抬脚向旁边原先住的院子,也就是薄秋寒现今的落脚处走去。
他跟在褚怀瑾身后,步子也渐渐缓了下来。
已到下半夜,夜,越发寒了。
熟悉的两进院子,门虚虚掩着。
“我来,”见褚怀瑾一直立在当地,神色莫辨,青竹上前两步开口道。
褚怀瑾摇摇头,拒绝了。
在凛风中独立许久,仍旧风姿依旧的青年郎君,脊背挺得笔直,始终不曾弯下。
即使他即将走入的,或许是他未曾预料的阴私入口。
在心里暗叹一声,他这才抬眼,注视着面前虚掩的院门。
这扇虚掩着门,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又似一根脱线的线头,不知道一扯,后边能带出多少东西来。
施妤那张苍白又柔弱的脸,又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女郎饱含仰慕的眼神,犹如就在跟前,不足他肩膀高的女郎,正楚楚可怜望着他,眼里泪珠都快滚出来了。
她在求自己给她一个公道。
那就……推门吧。
都应了她贴身丫鬟一声“姑爷”了,是该好好护着自己的妻才是。
男子如玉的面孔,闪过一丝决绝。
微微的月色洒在褚怀瑾的侧脸,更衬得他风姿绰约,宽袖敞在两侧犹如月上飘逸的仙人。
咯吱——
门开了。
竹青赶紧推至一旁,落后褚怀瑾两三步,闻声,他提着心细觑褚怀瑾的神情。
褚怀瑾步子依旧从容,神色也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就这般如常的人,破天荒吩咐他制造出一场走水,只为去见一眼施五姑娘。而现在,两人又站在三少爷所居的住处……
思及薄秋寒那张艳丽无羁的脸,和白日笑着脱口而出的将施妤让给他的玩笑话,竹青亦跟着垂下了眼。
“打搅。”
又定了几息,青年郎君方才抬脚道。
往日静谧温情的小院,现冷清清,一片黑中,只剩两三盏烛火摇摇晃晃。
左侧书房亦是漆黑一片,倒是厢房处透过窗纱有若有若无的亮光传来。
褚怀瑾抬脚,向原先自己住的厢房走去。
待他走至门前,却发现房门亦是同院门一样,是虚掩着的。
而里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