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过一两次,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
裴雾的目光看着窗外,梁砚修则看着他。
“看样子你已经回忆起来了。”梁砚修道。
裴雾不置可否,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的那番举动有故意的成分在,但是,似乎,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看到梁砚修失神的某种时刻。
那种时刻,要比他那种胸有成竹的时刻好。
“裴老师,”梁砚修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抬步上前,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抽烟。
“你刚才说你抽过一两次,那一两次里,你在想什么?”
——高明的套话方式。
不过,裴雾没有回避他的这个问题,他的眼皮垂下来一点,掩去眼中微闪的神色。
“我在想,烟很苦,没什么好抽的。”
梁砚修勾了一下嘴角,转过脸看向裴雾,“但是总有一些更苦涩的东西,要用烟抵消一下的。”
良久,裴雾薄唇轻启,“嗯”了一声。
梁砚修专注的看着他。
所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苦涩的事情?
这个问题在心底翻涌,如同正在涨起的潮,很快,导演通知开拍的声音响起了。
潮落,梁砚修问裴雾:“裴老师,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裴雾低声,处理掉手里的烟蒂,点燃了一支新的烟,拿在手里,开始表演。
戏里,陈杨正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忽然,他听到了刘阿楠的声音自阳台传来。
“很久以前,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了一个词语,叫‘我执’”
“执就是执着,执念,每个人都有偏执的东西,我以前觉得,只要触摸到我想要的自由,就一定不会陷入到偏执里,但是后来,我突然发现,想要自由,本身就是一种偏执。”
“就是‘想’那个字。只要那个字被一遍遍渲染,放大,自然的,就会陷入到‘我执’的状态里。”
“于是,我就知道了,我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偏执的人,容易陷入到自我的幻想里,而现实,是不会容纳我的任何幻想的。”
陈杨听着刘阿楠的这番话,他说的缓慢,平静,如同他指间那支正在缓慢燃烧的香烟。
“我想知道。”陈杨的声音听起来微带哑涩,“你的幻想是什么?”
刘阿楠回过头,这一瞬间,陈杨才发现,他的脸上已经遍布泪痕。
晶莹的泪滴无声垂落,刘阿楠的声音轻的像窗户上正在飞舞的薄纱:
“回到小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有的时候。”
陈杨定了定神,半晌,回应道:“这确实是不切实际的,时间在矢向前行,我们谁也不能控制。”
“是啊。”刘阿楠喃喃自语,“过去的事情已经被永远的留在了过去,我到底在执着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他只是在等一个道歉,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道歉。
来自那个将他抛弃了的女人。
窗帘无声飞舞,太阳明媚的光线安静的普照着这一方小小的窗格,世界无比广大,人是渺小而无解的。
泪眼婆娑之际,刘阿楠看见有道身影正向自己走来,终于走到了他的近前。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面容微冷,总喜欢戴上一副深沉的面具,将自己的真实伪装起来。
他们有过争吵,有过剧烈的冲突,有过谎言,但是此刻,他只是将一张纸巾递到了他的面前,只喊了他的名字:
“阿楠,别哭了。”
“咔。”导演的声音适时响起,代表这一场戏结束了。
裴雾没有立刻出戏,刚才的所有台词,仿佛并不是一句句简单的话语,而是他曾经或许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调动起来的情感因为有了某些真实经历的支撑,很难立刻消匿,裴雾没有及时收敛好自己的情感,依旧沉浸在戏里。
梁砚修看着裴雾的泪眼,忽然说:“裴雾,别哭了。”
裴雾微怔,出了戏,眼角还是红的。
纸巾是捏在裴雾手心里的,梁砚修伸手将那团纸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轻轻擦拭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