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雾和赵照聊到剧本时，两次分神想到了自己刚才离开的时候，梁砚修脸上的神情。

那个神情太过自然，反倒令人不容易放心。

“小裴，你还有什么想法吗？”赵照问他。

“没有了。”裴雾看向眼前的赵照，神色平和从容。

赵照点头，“那我就放心的把我这个角色交给你了，相信你一定可以交上令我满意的答卷。”

裴雾沉声道：“赵编放心，这个角色也很契合我的某部分心境。”

赵照乍一听完，立刻就笑了，“我当然放心。”

她的手按在剧本上，看着眼前容貌突出的Beta。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清楚裴雾不是把自己装进角色里的演员，而是把角色融入自己身上的演员，这两种演员，猛一看上去，差别不是很大，但是实际上，后者的主体性会更强烈一些，偶尔的自我创造，通常会给编剧和导演更大的惊喜。

“是我说错了。”赵编十分和蔼，“不是我的角色，是我们的角色。”

演员也是角色的创造者，不是编剧笔下角色借以附身的“魂器”。

裴雾冲赵照点点头，礼貌告辞。

他一路走回休息区，看到许博轩正在对着镜子练表情，不见梁砚修的人影。

许博轩总是很认真、专注，连裴雾进来了也没有察觉，这一点，裴雾是欣赏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许博轩的戏，眉心却渐渐皱起。

许博轩终于从镜中看到了裴雾，还没来得及惊喜，却首先看到了裴雾脸上的凝重。

他不禁小心开口，“裴老师，我哪里演的不对吗？”

裴雾直接指出他表演的弊端，“表情太收敛了，微表情的渲染力度又不够，整个表演没有丝毫张力。”

裴雾的话，没有一句夸赞，但这已经是许博轩练习好半天的结果了，他有些受打击，臊眉耷眼的看着裴雾，小声辩解：“裴老师，我怕我的表情太夸张，观众会觉得我演戏比较......浮夸，那样就更没有代入感了。”

裴雾耐心解释，“一点浮夸是可以接受的，完全没有情绪才是表演中最致命的问题。”

“是吗......可是......”他看了裴雾一眼，欲言又止。

裴雾注意到许博轩言语间微妙的停顿，“可是什么？”

许博轩摇摇头，“没什么。”

裴雾又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他拿出剧本，一句台词一个动作的教许博轩如何演绎，许博轩是一个勤学的人，面对裴雾如此细致的教学，学得也很认真。

然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因好奇心而不断眨动的眼睛，他的心理还是布满了狐疑，忘记说下一句台词了。

“怎么了？”裴雾问。

“抱歉裴老师。”许博轩道，“我这样真的不奇怪吗...外放的情绪不会很廉价吗？”

裴雾看着他，目露审视，“外放的情绪廉价，谁和你说的？”

“难道你更希望自己演一个自动播放戏里台词的工具人？”

许博轩忙摇头，神色却还是纠结不已。

裴雾见他这样，再度说起情绪外露的重要性，“虽然你演过两部剧了，但是，你的演技尚属新人的范畴，这一点，你承认吗？”

许博轩立刻点头，“关于表演，我确实还是门外汉。”

“嗯”裴雾道，“所以，是新人，就无法完美，不要求全，要试着顾及最重要的东西，明白吗？自然是一种很高妙的境界，不是一朝一夕能达到的。”

这一次，许博轩终于听懂了裴雾的循循善诱，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终于，当他掌握了这段戏的演法，最后走了一遍戏，停下来的时候，他用万分期待的目光望向裴雾。

看到裴雾点了一下头，他终于喜上眉梢，大声道谢。

“我也感觉这样稍微外放一点的表演更适合我。”他道，“虽然我听...看到很多著名的演员，影评人对他们的评价都是‘表演更克制自然'，但是或许，只有像你和...梁老师这样的厉害演员才适合那么表演。”

裴雾听着他的这段话，先是听到了他那个“听”和“看”转换时的卡顿，其次，他注意到了许博轩末尾带上的“梁老师”。

“裴老师......怎么了嘛？”许博轩明显感受到了裴雾目光里的审视，心里微惊，立马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有没有说漏嘴。

事实上，在裴雾离开以后，梁砚修就立刻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教他如何演出剧里邹凯情绪的过度，许博轩虚心学习，想要用自己完美的表演等会儿给裴雾一个惊喜。

临走的时候，梁砚修拍拍他的肩膀，叮嘱他不要把自己指导他的事告诉裴雾，并说明原因：

“裴老师掌控欲那么强，肯定不喜欢我对他的‘学生’指手画脚。”

彼时的许博轩一心只有感谢，立刻就答应下来，发誓肯定不让裴雾看出来。

不过，令许博轩困惑的是，裴雾和梁砚修的“教学理念”似乎不太一致，那句“外放的情绪是最廉价的。”正出自梁砚修之口，裴雾却让他夸张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