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本该就此翻篇。毕竟说到底只是刷个软件,本质上并无过错。彼此间说开之后又继续甜甜蜜蜜地腻乎到一块,更别提弄些什么约法三章。
与此同时秦予眠仍旧继续沉迷各大社交软件之中。这件事并没有让他吸取足够教训,怀揣着对自己的心理状态异常诡异的自信继续三战手机。
小小互联网不足为据。他这样想着,然后豪情壮志地打开小红书,不过三秒就因别人被迫分手凄惨度日的事迹伤心得两眼泪汪汪。
他霍霍家里的抽纸呜呜咽咽地哭了好半天,实在受不了才后知后觉想起裴裕卿,连忙止住哭声强行脱离把自己脱离负面的情绪中。
老公看到眠眠这样会担心。秦予眠想。我得看点开心的转换一下。
想到就做,他连忙去洗了把脸继续奋战互联网,但也不知道手机内的软件彼此共享用户数据,他刷出来的视频全都是些挽回婚姻小妙招,就算长按不感兴趣,往下一刷便是原配当街打小三,评论区和弹幕吵成一团。
秦予眠咬了咬牙,强忍住自己想要点开的手。
不行,不可以,我不能再看了。他警告自己。要是再看就止不住了,想想老公,眠眠不能让老公伤心。
他心一狠,壮士断腕般将手机上小红书微博抖音b站火山快手等一系列社交软件全都卸载。他看着屏幕上转圈的标识,内心在隐隐作痛。
这是为了老公必要的牺牲。为了老公他愿意这么做。
在这场堪称各大软件的浩劫中,只有微信存活了下来。
他就算再怎么咬牙也不舍得删微信,可能是因为里面存了太多太多他和裴裕卿聊天记录。这个软件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他能够千里之外和他的亲亲老公进行爱的交流——天知道他每天苦守在微信旁,就等着裴裕卿什么时候给他回消息。所以即使他老公上班期间兴致大发,突发奇想拍厕所里的奇形怪状,他也会兴冲冲发消息说老公真厉害。
他卸载软件用了好几分钟,摁得指腹都发麻,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一切便把手机丢到一旁,盯着那个干干净净的界面一阵出神。
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了。
裴裕卿几分钟前说要去开会,得等会才能回他消息,而自己现在能用于娱乐的软件已经全部卸载,总不可能对着短信箱里的10086来信干看一天。
他百无聊赖地在卧室的大床上蹦跶了一会,把枕头踢到床下又捡回床上,试图靠这个无聊的活动消磨时间。他哼哧哼哧瞎忙活一通,结果一看屏幕只过去两分钟,并且上面堆砌的都是系统推送,微信一条消息都没有。
裴裕卿还是没给他回消息。
好——无——聊——秦予眠从床头滚到床尾,无聊得身上都要发霉。他可劲霍霍家里,把裴裕卿早上给他绑的小揪揪弄散了不少。
老公没回消息,手机也没能玩的东西,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将被子都裹到身上,像只春卷在床上蠕动。
要不看看家里有什么吧?春卷倒在床上懒洋洋地想。要不然只睡觉晚上就睡不着了。
他翻身下床,拖着被子带着几个枕头一路浩浩荡荡地跑到客厅,翻箱倒柜好半天,结果抬头盯上了摆放在客厅的电视机。只见一双眼眸黑沉沉地死死盯着电视机,时间长到电视机要被吓得尖叫逃跑。
或许这个也不错?他想着,迟疑地凑上前扒拉着电视机。秦予眠玩手机玩得太久,电视机对于他来说都快成为上辈子的事。他左看右看,对着上面的摁键看得两眼抓瞎。
起初他抱着买彩票的心态随便摁了一个,没亮,又试探性地摁了一个,还是没亮。他不信邪,简单粗暴地顺着一连串全都摁了下去,可电视机还是丝毫没有反应。
秦予眠裹着被子,叉着腰对着电视机直犯迷糊。老公到底是怎么把这个电视机弄亮的?他纳闷地想。难道老公会魔法吗?需要念些什么咒语才能让电视机心甘情愿地打开?那怎么样才能让手机蓝牙连接投放电影?该不会是要喂点什么东西吧?
他越想越偏,绕着电视机来回走了好几圈,但什么都没琢磨出来。结果等他哼哧哼哧将电视机搬到地上研究了半天,才终于发现其实是自己忘记给电视机插好电源。
于是秦予眠又把电视机给搬回原位,这次他没忘记插好电源,摁下开关,成功将电视机打开,真是可喜可贺。
打开电视机后他便坐回在沙发上,将自己埋进枕头堆中。裴裕卿不在没人抱他,他只好搜罗全家所有的枕头堆在一起,假装是裴裕卿在抱着自己。为了看电视前莫名的仪式感,秦予眠为此煞有其事地接了一杯温开水,当做看电视过程中享用的小零食。
其实家里也有其他小零食,但秦予眠唯独对白开水有一种莫名的偏执,曾经好几次因过量饮水而水肿吐水,后面和裴裕卿确认关系后才渐渐改善,现在秦予眠不仅能够正常喝水,还会自觉限制自己的饮水量,从而不让裴裕卿担心。
电视机亮了起来,因为没连蓝牙直接跳到了财经频道,接连响起一堆叽里呱啦的专有名词震得秦予眠脑子发晕。他想要换台,突然发现放在手边的遥控器不见了。
秦予眠只好费力将自己从枕头堆中拔出,蹦下沙发的时候险些被地下的枕头绊个狗吃屎。
小小枕头居然恐怖如斯,他势必要给它一点颜色瞧瞧。于是秦予眠重拳出击,对犯罪嫌疑枕正义出击,收拾一顿后丢到一旁打入冷宫永世不能招用。
某人呼哧折腾完一整套后气呼呼地转战沙发,埋头狂翻老半天,这才发现夹在沙发夹层中的电视遥控器。
成功拿到遥控器的秦予眠翻山越岭回到自己的枕头山,正式开始享受自己的美妙时光。
秦予眠不停地换着台,可屏幕上的不是广告便是新闻频道,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画面不断地换着,很快便换到了一个娱乐台,里面正播放着时下正兴的电视机,画面一转便见此时恶毒婆婆龇牙咧嘴地呵斥可怜媳妇,狗血味迎面而来,一下就将秦予眠的注意力给引了过去。
就看一小会。他抱着枕头仍然带着侥幸心理。上面的小标都写着合家欢,一定是个大家都能开心笑出声的电视剧吧?
秦予眠这样想着,然后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这天裴裕卿下班回到家,难得地没在玄关见到扑到怀中的秦予眠。他想到对方今天中午戛然而止的信息轰炸,又联想到此时异样的场景,心中正感到奇怪,突然便听到一阵打骂的喧哗声在客厅中突兀炸开,其中还夹杂着细微的抽泣。
“眠眠?”他赶忙往里面走了两步,见到客厅发生的场景惊讶得定在了原地。
只见电视机正赫然亮着屏幕,兢兢业业地呈现出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丈夫出轨,小三横行,原配带着小孩激情上演婚姻保卫战,而罪魁祸首却在一旁事不由己高高挂起,一时之间充斥着小三和原配激烈的打斗声响。
而沙发上多了个枕头堆,某人正缩在里面哭得稀里哗啦,全然沉浸在电视剧中的狗血剧情无法自拔。
“眠眠。”裴裕卿提高了点声音,终于将秦予眠的注意力从电视机上挪了过来。他高兴得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擦,狗刨水一样在枕头堆里蛄蛹了几下,翻山越岭地跨过枕头直接扑裴裕卿的怀里。
“老公——”他喊得又甜又黏,“你回来啦。”
裴裕卿稳稳接住,凑近了去亲亲他,“回来了。”
“眠眠看什么呢?”裴裕卿问,“怎么哭成这样?”
秦予眠这才回想起自己刚刚看的这个电视剧,气呼呼地指向电视屏幕上的正在上演的闹剧,“想出这个剧情的人简直是神经病!”他嚷嚷道,“应该要拉着编剧去国道上面站着!让货车带他去异世界一日游洗洗脑子!”
气人的小三和恶毒的婆婆,脑子有病的丈夫,忍辱负重的原配,随便拉一个都能让秦予眠大骂三小时。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代入感,讲得异常投入,情到深处时甚至还会潸然泪下。
秦予眠简直要把这辈子的话都给讲完了,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这个离谱的剧情居然还没讲完。
面对怀中这个倾诉欲空前高涨的伴侣,裴裕卿也不舍得打断对方手舞足蹈的演讲,只能见缝插针往秦予眠口中塞食物。秦予眠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吃完了一顿饭,也终于讲完了这个离谱到外太空的离谱剧情,只能说想出这个剧情的编剧离神近不近不知道,但是离人已经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