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裴裕卿说。
随后他便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郑重解释:“还有,我和眠眠已经确定了关系,以后如果眠眠遇到了困难麻烦大家来和我说一声。”
众人脸上皆是五颜六色。关系?什么关系?大哥和小弟吗?还是说是结拜关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是情侣关系。”裴裕卿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感到脸热,他下意识捏了把发烫的耳朵,继续认真地说,“以后眠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所有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惊叹裴裕卿居然和校霸在一起了还是该惊叹震惊男同竟在我身边,一致认为裴裕卿被对方威胁迫不得已接收这个“屈辱”的身份,纷纷满脸担忧地询问他要不要告诉老师。
“虽然没人管得了他,但起码有大人帮忙护着。”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提建议,“要不然他发起疯来我们也打不过他。”
裴裕卿叹了口气,耐心地一个个解释:他没有威胁我,我也没有疯,我们之间是相互喜欢的,不不不他也没有往我水里下药,其实他人很好也很乖,外界对他的误解太多了……
他扶着眼镜端着温和的笑,解释到最后同学都放弃挣扎,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出于同班同学的情谊最多只能在裴裕卿被打个半死的时候喊量救护车。
大家一致觉得这两人一个疯了另一个也跟着疯,算是标准的什么锅配什么瓢。
裴裕卿说的话一开始所有人都不当回事,只以为他只不过是被秦予眠威胁之后出于自我安慰心理变相安慰他人的说辞,只不过后来有人惊讶地发现在外肆无忌惮的秦予眠在裴裕卿面前居然乖得像块甜滋滋的小甜点,被搓被亲也只是将脸埋在对方怀里慢慢地蹭,小声嘟囔着一些可怕的话,下一秒就消失在两人黏腻的吻中。
因此渐渐的,秦予眠一旦出什么事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来到裴裕卿班上找他。得益于裴裕卿的帮忙,秦予眠比以往都要安生了不少,乖巧地坐在位置上——至少没再莫名其妙突然给人一巴掌,而是心平气和坐下来和他人对话,当对方做错事情之后再重拳出击。
当然,裴裕卿并不是一昧退让的老好人。他身体力行地替秦予眠破除许多谣言,解开众多误会,让某位校霸风评变好了不少。如果有哪个想要欺负秦予眠,裴裕卿第一时间便会站出来挡在秦予眠面前,替他的小男友撑腰。
秦予眠再也不是没人管的小孩。
他们谈个恋爱丝毫不遮遮掩掩,每天腻歪的架势闹得众人皆知,学校自然也知道。
说来也好笑,学校为了学生教育和学习本来是严禁早恋,对于暗度陈仓的小情侣重拳出击,正常来说对于秦予眠和裴裕卿这对现代大环境下比较避讳的同性恋情侣更是要约谈批评,但他们却没有。
因为秦予眠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家庭特殊为人偏僻,很多老师和领导和他做思想教育都充耳不闻,情况一直到和裴裕卿谈恋爱之后才有所好转。不仅整个人老实安分下来,整个校园还清净许多。为此校领导和老师睁只眼闭只眼,只有在裴裕卿成绩有些下降的时候会暗地里提醒一下,其他时候爱怎样就怎样,他们管不着也不想管,平日在学校遇见了反倒自己先避着走,以免上了年纪看到如此腻歪的小情侣气得头昏眼花。
后来秦予眠回忆过去,想到自己当初表白的场景突然感到十分好奇。平心而论,依照当时自己那副贞子爬电视机的阴湿模样,表白的架势活像是变态从下水道兴冲冲地爬出来抓取无辜幸运路人拖进小树林狠狠上下其手,场面荒诞到一度让人想要尖叫报警。
他明明有仔细读了本被收缴上去的小说攻略好好进行的:在表白之前狠狠在喜欢的人面前狠狠刷脸增加印象分,做些令对方惊喜的小举动,以此提升表白成功的正确概率。
因此在表白前的一个月秦予眠忙着偷了一大把裴裕卿用过的东西,晚上抱着那一堆东西傻乐着入睡。
“老公,当时你为什么答应和眠眠在一起啊?”冬天的暖气很足,两人裹着毛毯舒舒服服地窝在懒人沙发上面晒太阳。他整个人趴在裴裕卿的怀里化成软趴趴的一团,脸贴着对方的颈窝不住地蹭,“那个时候你第一次见到眠眠,不会感觉很奇怪吗?”
裴裕卿回忆了一下,“可能眠眠和老公注定要在一起吧。”
“当时眠眠和我表白,个子小小的,说话还结结巴巴的。”他说着说着,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笑意,“但是老公想,要是和眠眠在一起的话,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裴裕卿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是不是感觉挺自以为是的,明明绵绵比老公厉害多了。”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结果低头一看怀中的秦予眠早已两眼泪汪汪,吓得裴裕卿抱紧他轻声地哄。
“眠眠?怎么这么傻呀?”裴裕卿抹去秦予眠脸上的泪,指腹轻轻摩挲,“哭什么啊?老公现在不是在这里吗?”
秦予眠凑近了去亲亲他。他笨笨的,连亲吻都不会,只会张开嘴含着他老公的唇又舔又咬,哼哧哼哧半天反倒先把自己给弄得喘不上气,靠着裴裕卿给他渡了口气才勉强缓过气来。
他就是个没老公就活不下去的小废物。
“老公,老公。”秦予眠抱着裴裕卿的脖子圈得很紧很紧,“眠眠最喜欢老公啦。”
裴裕卿笑着捏捏他的鼻子,“老公也最喜欢眠眠了。”
或许他们天生就是一对不正常的恋人,但他们彼此确实幸运的。在汹涌的人潮中抓住彼此,在时代的车轮下相拥便足够。
“老公还记得和眠眠确定关系的那天,”裴裕卿说,“那天我们待了好久。”
那天下了晚自习两个人手拉着手,直到门禁宿管阿姨开始催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裴裕卿第一次谈恋爱,兴奋得差点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合上双眼。
今夜本来又是一场寻常的夜晚,只不过陷入梦乡之中的裴裕卿隐隐觉察不对。明明他穿着整齐盖好被子,可腹部却感知到淡淡凉意,还未等他琢磨出什么,下一秒腹部就压上了什么东西,温热的带着软,隐隐还有些黏腻。有什么似乎在他身上摩挲,那冰凉的触感像是蛇一样从眼睑到嘴唇,一路向下滑行,在小腹周围打转。
裴裕卿觉浅,一下便从梦中挣脱。刚醒来的时候他视线有些无法聚焦,再三眨了下眼,在浓稠的夜中借着月光惊讶地发现这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今天的新晋对象。
秦予眠身上未着寸缕,臀肉绵绵地压在裴裕卿的小腹上,此时面红耳赤地小声低喘着。他似乎想要扒开裴裕卿的裤子,但因为视线太暗,他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半天反倒打了个死结。
换做其他人大半夜看到秦予眠整这一出恐怕都要被吓得直接飞到天花板上去吊着,可裴裕卿显然不是这种人。他对秦予眠的滤镜已然超越了大部分脑回路不太正常的人,除了溺爱就只有溺爱。
“眠眠,”他轻轻捏住秦予眠作乱的手,“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是不是失眠了?”
秦予眠顺势倒在裴裕卿怀里,贪恋地蹭了蹭对方的下巴,“老公,太多人盯着你了。”他越说越委屈,双眼雾蒙蒙的都快掉下小珍珠,“我得先下手为强。老公你答应我的,第一次最后一次都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宿舍的空调有点冷,裴裕卿担心他感冒,便将一旁的被子盖在委屈小男友身上,团了团塞自己怀里,像个哭哭小春卷。
“眠眠。”他抱紧小春卷以防两人齐齐摔个狗吃屎,“这里是宿舍,上铺的同学还在睡觉呢,动静太大可能会吵到其他人。”
小春卷嘴巴一撇,眼睛一眨又要簇簇掉眼泪。
裴裕卿好声好气地哄他,“现在很晚了,再不睡的话对身体不好。眠眠就当哄哄我,我给眠眠唱首歌,然后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
他担心秦予眠不乐意,还轻轻亲了下秦予眠的额头以此为这场小小的谈判加上砝码。
这一下可不得了,直接给呆头小春卷整得七荤八素的,稀里糊涂地就窝在裴裕卿的怀里乖乖闭上眼睛。
“老公,你答应眠眠的。”他挪了挪,把自己往裴裕卿怀里塞得更深,“明天也要亲亲眠眠哦。”
裴裕卿根本没说过这话,但秦予眠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吃带拿地给自己整了顿满汉全席,某人也由着他全部一一应下。
就这样裴裕卿欠了秦予眠三百个吻之后,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睡了场好梦。
第二天早起的舍友被宿舍里突然多了个活人吓得不轻,慌忙中把漱口水全咽了下去也不敢出声,只敢咕噜咕噜地挪走给那两位不顾他人死活的恐怖情侣让位。
秦予眠才不在乎他人异样的眼神,他眼中只有他老公。他得了一个甜甜的亲亲之后,开开心心穿着裴裕卿的衣服被裴裕卿牵着手送到教室乖乖上课。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走过了许多年。
在很多人眼里裴裕卿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请十八个道士做驱邪都没办法把他那鬼迷心窍一心向秦予眠的终极恋爱脑给治好。
这并不是说他们对裴裕卿一系列关于一拥有自己的手机就把对象的照片设置成壁纸和锁屏,所有的头像都是对象画的弱智小猫,所有社交软件置顶官宣,对于他人表白干脆利落拒绝,明确声明自己有对象,每次外出全都报备,一旦离计划晚回的可能就打电话报备的事有什么看法,正常贪恋爱的操作,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最受不了的主要还是裴裕卿致死量的溺爱和恋爱脑——放在中世纪这人大概率要一脚将那些发表地心说和日心说的都踹一脚,说些什么宇宙只可能围着我家眠眠转的,然后被众人吊起来烧死——谁让这人对自家对象大篇幅毫不实际的夸奖,说些对啊我家眠眠就是很好看很乖之类的话,一连串不带重复让所有人怀疑自己其实是不是不知不觉已经穿越到平行宇宙,之前那个恨不得把人打死的暴躁疯狗秦予眠其实是外星人趁大家睡着之后偷偷洗脑,害他们记忆产生了差错。
没有人看好他们这段感觉,大多都是带着看笑话的想法去打赌他们到底能忍受对方多久,结果一连十几年过去了,当年打赌的有些人离婚争吵又或是闹分手,而这两个人仍旧是十年如一日地腻乎在一块,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情况,七年之痒在他们身上简直就像个笑话。
“真不亏是烂锅配烂盖。”有人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也算是王八对绿豆看上眼了。”
那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祝他们长长久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