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是陈彦的,陈胜南只会遵循她定下来的规矩。
这次出来得太久了,陈胜南想起陈进国在饭桌上说的话,她今天还得剪头发呢。
“阿婆,这次我就先走了,我妈还要带我去剪头发,就不陪您下棋了。”
没想到陈彦居然拦下了陈胜南。
“剪头发这种事我也能做,你坐下,我给你剪。”
陈胜南满脸问号,这就是那些大人说的“不服老”吗?
她自个儿还坐在轮椅上呢,怎么给她剪头发啊,坐着轮椅旋转着剪吗?
在陈胜南那双瞪大的眼睛里,陈彦利索从轮椅上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布给陈胜南围住。
“原来您身体这么好啊。”
“哼,”陈彦勒紧布,看着女孩痒得受不了才又放开,“我可没老到那种程度。”
那你平日还要坐轮椅,让我推着你转。
不过心里的想法是不能说出来了,这老太可好面儿了,说了要跟她急的。
“想剪个什么样的头发?”
“就学生头,您平日里看到的那样。”
陈彦将手中的剪刀转了一圈,灵活地不像个老人。
“那多老土啊,你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太还老土!”
陈胜南也不喜欢留学生头,她有听见同学在背后说她一板一眼,正经地难以接近,那头万年不变的发型更衬得她像个老古板了。
只是:“这我爸说了,他喜欢这样的发型。”
他喜欢,不是她喜欢。
陈彦冷笑,“平日里见你多有主见的,还主动提出用劳动来换我借你书,怎么这种事上就没有什么自己的主见呢!”
“这就是小事,浪费时间去吵更不划算。等长大以后,想做什么不行呢。”
此话一出,陈胜南感觉到头发上的拉扯感减小了。
“你可真够有耐心的,这可得保持住,那你有想过以后改名吗?你这名字同样很土啊,完全土妞一个。”
“没有,但我会改名字的!”
陈彦来了兴趣,拿剪刀的手也没松懈,说话间地上已经散落了一地发丝。
“你还想过改名字啊?”
她似乎有点惊奇,连语气也是那样惊讶。
陈胜南捏紧手指,她的嗓子突然有点干。
“那是我爸爸喜欢的名字,不是我喜欢的。”
陈胜南听见耳边似乎传来笑声。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叫琦君吧,陈琦君。怎么样?”
“琦君,”陈胜南喃喃道,“这有什么含义吗?”
“琦,有珍贵的意思,而君又可以说是帝王称君,琦君,珍贵的国王。陈琦君,你会是珍贵的国王。”
像是带着某种承诺的话语让陈琦君下意识回头看向陈彦,好在老太太动作快,没让剪刀划伤她的脸。
“我好喜欢这个名字!”
陈琦君也不过才十三岁的年纪,还带着孩子气,喜欢这样的寓意。
她听腻了从小妈妈教导的所谓“女孩样”,也厌烦了爸爸嘴边念叨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为什么,没人跟她说女孩可以当国王呢?明明历史里也有武则天这样的皇帝出现过的啊。
为什么没人让她当武则天呢?
陈彦从旁边拿起毛巾擦干净陈胜南脖劲后的碎发,解开布敞了敞。
“那就说好,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啊。快去卫生间看看你的新发型。”
新发型?不就是学生头吗,有什么好看的。
这样想着,陈胜南却莫名有些期待,跑向卫生间。
她感觉,自己似乎有什么新的变化,但她也不知道,有什么会改变。
或许是今天她确定了自己以后要改的名字吧。
镜中的女孩,头发乱而碎,刻意留在脸颊两侧的头发长度只到耳朵中间,后面的短发也并不整齐,零零碎碎贴着脖子。
陈胜南眨眨眼睛,镜中的女孩也跟着眨眼睛。
她好像看起来不再那样古板了,让陈胜南心里莫名欢喜。
客厅里,又一次变得安静,原来掉落一地的碎发消失得无影无踪,陈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小憩。
一切都看起来是那么平静祥和。
陈胜南拿起书,准备回去了。
就在踏出门那一刻,陈胜南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明明是陈彦的音色,却不像平日里那样嘶哑、苍老,年轻地有些奇异了。
“小姐,你的好心会得到回报的。”
“嘭”
大门被关上了。
陈胜南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