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小队沿着坑洼不平的道路继续向浮桥工业区进发。空气中弥漫的烟尘和隐约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取代了之前废墟的腐朽气息。然而这份“工业活力”的代价,就赤裸裸地铺陈在道路两旁。
尸体。
散乱地倒伏在路沟、断墙边的许多尸体,甚至有一具直接横在路中央,被来往的矿车无情地碾过,留下暗褐色的污迹。
这些尸体大多穿着破烂的工装或简陋的护甲,死状各异——有的被撕开喉咙,有的胸口被利器贯穿,还有的肢体扭曲变形,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折断。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与泥土混在一起。几只食腐的乌鸦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上旁边半塌的烟囱,发出不满的聒噪。
“啧。”米粒踢开一块暗红的石子,眉头紧锁。
握紧了剑柄的圣武士低声为逝者念诵了一句祷词,赛弗的尾巴不安地卷起,雷曼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绕过一片堆积如山的废弃矿渣,浮桥工业区的核心地带展现在眼前。
这里曾经是德拉肯海姆重要的制造中心,如今,锈迹斑斑的管道像垂死的巨蟒般缠绕在残存的厂房骨架上,发出沉闷的蒸汽嘶鸣。空气中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矿石撞击的闷响,以及一种微弱的臭味。
劳工们像蚂蚁一样在废墟和矿坑边缘劳作。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用简陋的鹤嘴锄和铁锤将矿石从岩体上剥离下来,然后装车。另一部分人推着沉重的矿车,将刚刚从岩壁上凿下的、包裹着紫色晶簇的矿石运送到指定的区域。
“看那边,”卢卡斯指向矿坑边缘一个被矮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搭建着几个简陋的棚屋,棚屋外摆放着一些更精密的器械——小型切割机、带有防护罩的操作台、以及一些装着不明液体的罐子,“进一步的精细分离在那里进行。”
“是项危险的工作。”米粒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赛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维持着这片危险秩序的,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武装力量,矮人和钉锤帮的混混们。
矮人们身材敦实,穿着耐脏的皮围裙,标志性的大胡子被精心编成辫子或用金属环束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几人的武器,并非战斧或锤子,而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枪械,有单发长枪,也有结构更复杂、疑似可以连发的短管枪。
他们巡视着矿坑边缘、运输路线和分离区,警惕地盯着劳工和……另一群人。
钉锤帮的小混混们。
穿着花里胡哨,满是破洞和铆钉,不少人裸露的皮肤上纹着帮派的骷髅锤标志。他们三五成群,懒散地靠在断墙或废弃的机器旁,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暴戾和无聊。
其中几个的锁骨上穿了粗大的金属环,随着他们走动或推搡劳工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响声,他们粗暴地呵斥着动作稍慢的劳工,偶尔用棍棒或刀柄不轻不重地敲打一下,引来一阵压抑的痛呼和更深的恐惧。
矮人们似乎对他们视而不见,但双方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并不友善的张力。
采佩西惊诧,“他们这算是……合作?”
“各取所需。”卢卡斯闭上眼,集中精神,魔宠猫头鹰的视角在他脑海中展开,悄无声息地滑过工业区的上空。
视野掠过矿坑、忙碌的劳工、持枪的矮人、叮当作响的混,然后,它飞向了工业区边缘残存的、相对完好的高大围墙。
墙垛上,人影晃动。
卢卡斯的精神瞬间绷紧。
城墙上巡逻的帮派成员,有十四或十五人,他们是更统一的钉锤帮装束,手里拿着弩弓或长矛,居高临下地监视着整个工业区内外。